海蒂的《永遠》，鏡頭緩緩移動

受訪的幾個老女人在她們死去的丈夫墓園裡聚會

問：妳們覺得怎樣呀？

其中一個說：他們不太打擾我們

妳笑開──

這樣生死各自理解的失去又偶爾聚首

片中穿插著某日本女音樂家的鋼琴彈奏

她最想為死去的父親演繹蕭邦

認為透過琴韻聲情

她和父親得以再次緊密連結

一個來自韓國的年輕男孩因為持續讀普魯斯特超過10年

於是到巴黎拉榭思神父墓園去看普魯斯特

海蒂請他用自己母國的語言說些話，因他英語不流利

韓國年輕人講完後

海蒂說她聽不懂

但，大家最後都懂了。我想

還有，平常沒事就去墓園整理的平凡婦人

心甘情願、樂此不疲的付出時間、精神、勞力

片子最後以日本音樂家的演奏為終結

妳再也忍不住淚水滂沱

緩慢而娓娓道來的張力，每一個訪談都是生命之歌

 

《忘卻》最令妳難以忘卻

街頭表演者的身影

或單薄或正值青春年華或纖纖欲折腰的娉婷

翻跟斗、耍水晶球、甩弄棍棒等等，然後再卑微地討取賞錢

等紅燈的駕駛和車主們的表情不是詮釋重點，所以都未在鏡頭裡被看見

妳疑惑

他們忍讓這樣的情形每天上演、日復一日？

路旁找人擦鞋的小男童說只能利用晚上讀書

防備的眼神和沒有笑容的表情；是否甚且還要怪罪導演妨礙了他的營生

導演無意控訴；Q&A時海蒂說

如果劇情片的特徵是情節，那麼記錄片她認為則是，真實

海蒂以愛之名的彰顯

妳怎能忘卻

 

《瘋狂》裡的受訪者，每人為自己呈現一首記憶底層的歌

音符飄盪，他們各自的臉部表情同時跟著飄邈、跌宕

啊，男兒有淚不輕彈；可妳知道他們心裡那個澎湃泛濫的壩堤早已潰決

戰爭是最不得體驗的真實

和雅．賀森斯基的《電影，未完成》兩兩對照

猶太人螻蟻不如的畫面讓妳涕泗橫流

海蒂內斂的鏡頭下，每個退伍軍人都大大吐了一口氣

妳慶幸自己到底只是個觀者

 

決定將她的作品一網打盡，便得犧牲其他大腕；《金屬與憂鬱的國度》摻雜笑聲

取締交通違規的警察一聽乘客海蒂是導演，正在拍攝利馬的計程車司機

警察馬上和顏悅色地說他也在兼差開計程車，能拍他嗎

哈。有個司機的車根本連回收都可以省了，他卻仍靠它營生

好笑耶，說小偷絕不會偷他的車自找麻煩

進駕駛座的那扇門一開就掉下來；沒玻璃，方向盤歇業時順便取下帶回家

加一次油只能跑30公里，但下一個加油站在60公里處；等等

另一個政府官員也兼差開計程車，他將發動引擎的方式變成手動

需要兩條陰陽極電線接觸點火，但他故意多弄很多條線在一起

說，這樣小偷就被搞糊塗而無從偷車了

嬉笑怒罵的生存之道，悲苦荒誕的金屬國度

憂鬱是觀者後來的心頭癥狀

 

深刻而澹然的《一個女人與五本大象》，片名若未細究根本無所知

80幾歲的斯維特拉娜，背微微拱起，行走時眼睛多半只能看著地面

獨居，自己操持家務；晚輩打電話問候時，她幽默地說

到現在都沒有年輕的帥強盜闖進來過

父母的愛與時運，拉娜長成一個作事有節，又極講究原創語義精神的奉行者

蘇聯時代的風華，透過她保留下來的餐墊織繡品等物件，再展光澤

觸撫時，一吋吋低迴、嘆息、感傷的聲音，微弱卻又似宏亮

指尖摩娑過的歲月、記憶，讓妳想起他；溫度還灼灼蔓燒

哇喲，杜思妥也夫斯基；妳年輕時狼吞虎嚥過的巨獸

孫女陪同斯維特拉娜重返故地，導演的鏡頭下，她一雙澄澈恆定的眼

 

帝爾，在我嗑了總共19部記錄片後，你還要帶我去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