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僧姐,說個故事與您分享;
之一
跟阿嬤住。她說我媽死了。小二某天有位婦人出現在教室門口
老師迎了出去。隨後,叫我到門口,說那人是我媽媽
也沒怎樣驚天動地,但我和弟弟突然有個媽媽。後來阿嬤知道
我媽來認了,從此,所有上學需要用錢的地方,她總說
「找妳媽要去!」
第一次去找媽媽拿錢,知道她已另嫁,還生了個妹妹。但她的日子並不美麗。我沒法管什麼,只能用功念書,少因家事做得不利索
挨阿嬤的打,便算太平盛世。我和弟弟每天天色pitch-black時
便被阿嬤叫醒,開始做家事。阿嬤則好好睡她的覺;又有一個可說的長篇,例如生火燒水煮粥天濛濛亮時我去雜貨店買2.5元的油和5毛錢味素的日常;真的可以拍電影;可惜
楊德昌不在了,侯導病中。

國二上我因沒參加暑輔(沒錢,也不想去找媽媽拿錢),被放到
就業準備班。我不服氣!哈哈,當時我已經看了瓊瑤小說
立志要上大學尋出路。所以我在那個所謂放牛班締造了
令導師非常非常驕傲的班級紀錄;(其實,國一我已經締造過
一項前所未有的紀錄,導師愛死我吶!)
有天正在用各種紙張縫製舞衣(那是出於我的提案,故事冗長
就不細說),一條輕飄飄的皺紋紙從我手中被風颳起,卡在教室
沒走廊那方的遮陽水泥板上
您猜猜我怎麼想的?
爬上窗戶,跳!跳下去那塊只有一點點腳踏空間的水泥板
當然得撿回來,即便只是一條彩色皺紋紙
第一時間殘留記憶是「學校對面那棟樓怎麼跟我反方向?」
醒來,人在大醫院急診室,醒就吐,吐後又昏。診斷書上寫的是「嚴重腦震盪」。為什麼不是腦袋開花?老天救的。那個位置
靠近辦公室,規定不能有任何交通工具逗留。偏剛巧當時
怎有部摩托車停在我跌落處?所以我是先撞在摩托車上,
再間接著地。從急診室轉普通病房,整整住了一個月才出院
二下我就被轉到升學班去了。
升高中唯一目標就是考大學。考上了,為註冊費發愁。媽媽說
女孩子家,高中畢業很可以了,再來找個人嫁才對
各種更合理的理由不給我註冊費,我找家境富裕的同學借去
自此,心坎兒裡自覺矮她一截。跟她上不同的大學,後來聊起
她竟說忘了這件事。這不行呀!我可是還了錢喲。
附帶,我爸是在的,只不知他落腳何方;偶爾半夜回來
阿嬤讓我跟弟弟起來喊人,隔天他又鬼魅般飄走
高一某天,鄰居到教室喊我名字,要我收書包回家
那天起我再也無父。劉梓潔的《父後七日》熱鬧荒誕
我在另一場喪儀成了電影裡的當事人之一;又是後話
窮大學生,一天吃飯設定6塊錢;沒法餐餐吃飯,多半
一個山東饅頭分成三等份,每餐各吃三分之一
一包牛皮紙袋裝的樺樹奶粉,是向舅媽借公教證買的
一杯稀薄奶水和著第一餐之後的乾硬饅頭,嘿嘿,總有辦法
女生宿舍傳開;除了室友,連別寢室的學姊們也來「助陣」
想來又笑又淚;她們常帶些零食來,然後假裝吃不下、怕胖等
千百理由,就是要把那些吃食留給我。初時,我沒意會過來
次數多了才知道有貓膩,根本是為善不欲人知的照顧我
女舍自助餐廳久久去一次。自認精明地挑餐廳打烊前、專點
一道菜裡有配菜的,例如高麗菜炒紅蘿蔔絲還有肥豬肉絲
一碗白飯一道菜6塊錢,吃得我人生補血復活、得意又滿足
殊不知,人家打菜大爺許是早看在眼裡。某次,我如法
炮製秘密,他卻又打給我另一道菜。一驚!滿臉無措
杯杯搖手頷首示意無妨。驚魂未定,我仍坐靠窗位置
杯杯突過來坐到我面前,輕聲細問「夠不夠?吃得飽嗎?」
彷彿怕驚擾我,我永遠記得那個當下眼淚簌簌如瀑
又羞赧又感動的複雜心緒。
里奧.羅斯金說「弱者才會殘忍,只有強者懂得溫柔。」
我有幸遇見強者;卻也因此,一長段時間我不好意思再
進女舍自助餐廳。有時餓得沒啥念頭,便躲盥洗室後那個陽台
與蚊子作伴,直待到燈火通明,再假裝已吃飽回寢室
唉呀呀!小學三年級,我可是被高年級老師點名
上大戲院舞台演過話劇呢!小小年紀那當兒,我演的是
「偉大的母親」;我的母親應該並非唯一的例外
到大,我都好奇辛波絲卡喜歡的「例外」有類型嗎?

自認為仁者,報名登山社,初識那個笑起來眼睛瞇成線的男孩
搞得我系上班級人人知道他(又一長篇;雖以遺憾落款,但無關
任何的惡;即使他的母姊都因我的家庭環境對我畫紅線)
大學室友有人多事搜尋到他的後來,果真如他母姊期待
成了醫生。我從決定不再糾結起始,未曾再回應或聯繫他
沒有不能說的秘密;如果「人生就像一張圖畫紙」,我這張
其實算精彩;例如暑期打工我當過初始的路邊停車收費員
那可完全不是現代騎著摩托一小時巡晃一遍的樣式
整整6小時一班,站立在負責路段;我給他連上2班
一個暑假下來的「薪水」竟足以讓我產生錯覺:富可敵國
哈哈;待續

暫歇;再多說一句
上半年到底了,想著些曾允諾卻未履約的事兒,忒揪心
怎麼還?何時還?任是阢隉不安
剛從暫租套房班師回朝,一屋子颱風過境狀,怎麼都
辦不到人淡光陰靜;心眼裡還有諸多皮相、真相待料理
妳有自己人情世事的深溝。例如老朋友剛發來的line
怨念深深深,深得令人憂愁!妳勸她想想曾被青春打開的笑容
庶民的故事本就不必偉大,也無須題題滿分,像
去看淡江大橋那樣,擠滿膜拜人潮;妳只是蹲坐在遠遠處等人
沒有華麗拳腳,打撈起的便都屬輕煙塵土;它美在妳的界外
帝爾 妳被21世紀的「關稅帝君」惹得渾身是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