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在為了一門「全球化」的新課程做準備。發現在過去一百年來,阿根廷是拉丁美洲中變化起伏最大的國家之一,所以特別希望能多了解這個國家以及她的國民。透過一位朋友介紹,我認識了來自阿根廷的費南多。由外貌上看,他有著歐洲白人的相貌,高挑修長的身材和運動員的體魄,我揣想他可能是個探戈舞的高手或是一名足球健將。據他說,自己出身於尊貴的歐洲白人世家,祖先曾是阿根廷當地的統治階級。言談中,他的一顰一笑都隱約展現出一種自視甚高的優越感。
費南多得知我想了解他的國家和文化,感到非常高興,與我侃侃而談。他說阿根廷曾經有過輝煌的歷史,在1910年時,阿根廷的經濟總量達到世界第八,其整體經濟增長率和國民收入的增長水平甚至超過當時的美國、澳洲和歐洲的大部分國家。
費南多打開電腦為我做進一步的說明。阿根廷的面積只有美國的三分之一,卻跨越了三十四個緯度,擁有精彩多樣的自然景觀,處處皆透出極致的魅力。曾有無數個藝術家與探險家在安地斯山脈(The Andes)散發了的靈感與熱情;伊斯奇瓜拉斯托(Ischigualasto)國家公園裡傳載著地球變遷的歷程;世界最寬的伊瓜蘇瀑布(Iguazu Falls)在這裡氣勢磅礴地開展;還有無數的海洋生物在瓦爾德斯半島(Peninsula Valdes)繁衍棲息。
此外,阿根廷有著極其豐富的文化傳統,尤其是在文學、足球運動和舞蹈方面令人稱頌。阿根廷一向以其發達的農牧業為傲。然而在二戰之後,她錯失了工業與科技轉型的契機。最為可惜的是,其國家在經歷多次軍事政變以後,不穩的政局和經濟危機導致亂象叢生。加以政客弄權,配合有錢有勢的人操縱金融,造成貧富懸殊、貨幣貶值。最終阿根廷民生凋敝、輝煌盡失,下墜成了一個落魄的貧窮國家。
近年來,阿根廷人最大的遺憾是輸掉了「福克蘭群島之戰」(The Falklands War)。這是英國和阿根廷為爭奪英國海外領土福克蘭群島的主權而爆發的一場戰爭。戰敗讓阿根廷人民感到永恆的傷痛,更教費南多有無限的屈辱和無奈。
我們又聊到個人的興趣與嗜好。費南多喜愛集郵,當他看到我所收集的許多中國郵票,眼中露出無盡的羨慕。我便將重複的郵票選了一些送給他。費南多非常高興,想要回饋,但他打開皮夾卻找不出什麼東西可以相贈。最終,他找到了一張皺摺的阿根廷比索紙幣,上面的圖像是曼努埃爾·貝爾格拉諾(Manuel Belgrano),他曾經是阿根廷的經濟學家、律師、政治人物和軍事領導人,被認為是阿根廷的「解放者」。這十比索的阿根廷紙幣在極盛時期的價值超過十美元,現今卻是不值美金五十分。當費南多遞給我這張紙幣時,面上露著一絲慚愧,好像要為它卑微的價值而抱歉。
費南多感嘆:「少數政治人物和不肖商人為了個人的一己私利搞壞了國家,卻害得全體百姓陪著遭殃。這些短視的人好像從不在乎國家變貧弱時會被其他的強國欺負。」他的話似乎反映出當今世界裡許多國家的現狀,也符合中國俗話所云:「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和「覆巢之下無完卵」的真義。
最近看著電視上播報「俄烏戰事」的情況,想起烏克蘭曾經是蘇聯時的重要工業與農業重鎮,那時烏克蘭居民享有良好的經濟生活,但,曾幾何時卻變成了歐洲最窮困的國家之一。烏克蘭的變化與阿根廷不無相似之處。看著這張紙幣,回憶起費南多無奈的表情,我感觸良多。(寄自新澤西州)

十比索的阿根廷紙幣上的圖像是曼努埃爾·貝爾格拉諾,被認為是阿根廷的「解放者」。

十比索的阿根廷紙幣的背面。
刊登於世界副刊2022-0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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