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現今的網路是個大千世界，可以幫忙填補生活中的空虛與不足。大家照常聊天、購物、娛樂、學習。然而，畸形的生活型態帶來許多負面的影響：每日作息缺乏身體鍛鍊，以至於工作效率差，精神不繼，體重驟增，視力變弱，還產生了許多其他健康上的隱憂。
好不容易等來了疫苗，隨著疫情稍稍緩解，各地開始解禁。人們好似一個個憋在水下的潛泳者，終於能探出水面呼吸，這才體會到自由空氣的可貴。雖然可以任意外出，恢復上班，並能與人面對面接觸，可是生活中的一切都與以前大不相同。隨著新變異病毒株不斷地浮現，戴口罩已是常態。人際間的社交距離也導致不可避免的隔閡。所有的節慶活動都變得黯淡無光。大家悄然陷入了另一種沉悶與壓抑。
殘酷的疫情讓大家了解到生命的脆弱與人生的無常。然而，一個偶然的機緣，讓我邂逅了一個生活中的驚喜，也學會了珍惜當下。
一個秋季班上課的日子，由於前一天熬夜，我頗感疲倦。下班的路上，基於安全考量，我駛入路旁公園的停車區，稍事休息。整個停車場只有我這一輛車，我搖下車窗，呼吸著外面清新的空氣。這是個我從未駐足過的公園，從外觀看，它毫無迷人之處。突然間，由遠處傳來一群大雁的鳴唱，嘰嘰嘎嘎的聲響，好像是個訓練不良的合唱團，正在做一場熱情的公演。
我下車信步循聲找雁。看到公園入口處掛著一張大地圖，才知道這是個特別規畫的大自然景區，有森林、湖泊，還有健行小徑，占地逾四百英畝。這個社區公園的入口正好引領著遊客邁入新澤西大普林斯頓山湖自然保留區（Mountain Lakes Nature Preserve）。我平日庸庸碌碌，居住多年，竟從未關注到在繁忙的公路旁，居然有一個可以遠離塵囂的踏青去處。此地景觀特別，才稍稍前行便漸入佳境，我隨口念起〈桃花源記〉的文句：「從口入。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真是於吾心有戚戚焉。
來到湖邊，發現了在兩道壩堤之上，一群湖上野鴨正在嘔啞嘲哳聲中戲水。水從壩上流下，形成一整排的瀑布，滔滔滾音如雷鳴，相當壯觀。在夕陽光的照射下透出一道道彩虹，分外奪目，令人驚豔。許久未曾健行，有些腿乏，且天色漸晚，便決定改日再來尋幽探勝。
又一個金秋的好日子，我再度走入了美麗的健行小徑，只見到幾個正在跑步鍛鍊的年輕人。大地一片安靜祥和。我細細地尋找森林中的動物。牠們應該無法瞭解人類正受到新冠病毒威脅而減少了活動，也許牠們正慶幸少了人類的侵擾，才得以自在生活。路旁的梅花鹿好奇地看著我，一點也無意迴避。林間的松鼠正忙著追逐嬉戲。我放緩腳步走向湖壩，一大群雁子正在湖中午休，個個將頭埋入翅膀中，好一片寧靜安詳。我駐足觀賞，捨不得吵醒牠們。
再向前去，發現路旁有許多老橡樹崩倒在地上，或已彎曲，或已斷裂。有一根已折斷多時的粗幹，橫跨在小水塘的兩側，形成一座小橋，讓松鼠方便通行。我相信這些枯樹曾經都是天生我材必有用，現在卻落得如此不幸的結局。也許它們遭逢到惡劣的天氣或其他不可知的挑戰而敗亡，正如我們當今所面臨的嚴峻挑戰一般。
不過，大自然是生生不息的。在這區殘枝斷樹的附近，有更多樹木正欣欣向榮地茁壯長大。它們像初生之犢，不畏艱險，在風中搖曳，爭先享受著陽光雨露的滋潤。驀然回首，我看到一棵受盡摧殘的老樹，它把根深深地扎在破裂的巖石中，仍展現著旺盛的生命力。雖然只剩了半空的軀幹，它依然是堅韌挺拔，頂上還掛著許多枝葉。
之後，我又造訪多次，體力漸增，興致更高。雖已是常客，我每次到訪仍會有新發現。這裡處處都是大自然的傑作，地上有五顏六色卻不認識的石頭，林中還有一些奇特的植物，開出一朵朵像小鳥的花、像蛇的草，還有會隨風飄逸的舞蹈花，讓人大開眼界。每當我閉眼冥想時，也能如數家珍地道出那歷歷可見的鶯燕蟲魚、雁鶴、鴛鴦、梅花鹿、松鼠、小蛇，還有那風林中樹幹相互摩擦的聲響。
我試圖找尋在疫情中所失落的心情，卻不經意地發現，在過去漫長的生活中所疏忽的元素。我決定要把握現在，盡情玩賞這片片芳華，也衷心地希望能長長久久保留這份豐盈新鮮的感懷。吾心已與自然相結合，這些都是我的湖、我的樹和我的寵物。帶著一份虔誠、一種安心，享受這份「特別的自在」，那是種不可言喻的快慰。
想起李白的詩句：「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人生的道路何等艱難，事事都不容易。在過去的兩年中，我們的生活受到許多限制，又經歷了許多不好的消息：確診、死亡、失業、霸凌、恐襲。周遭經常有人唉聲嘆氣，愁眉不展，抑鬱寡歡，好似世界即將滅亡。但生活不會因為我們的憂慮而變得美好，人生更不會因為我們的抱怨而一切順遂。常聽智者言：「憂是一天，樂也是一天。」人生苦短，我們應該要正面經營，過好每一天。於是我選擇越過喧囂與憂煩，走出牛角尖，讓內心得到平和與希望。
受到疫情影響，不宜呼朋引伴；我雖單獨行動，卻不感到孤獨。我要把這份對大自然的驚豔分享給朋友們，以茲賀年。在新的一年裡，大家一同走出新冠陰霾。也許在山林間，能與朋友們不期而遇。（寄自新澤西州）
刊登於世界副刊（1月& 2月徵文：疫中迎新年）2022-01-30
限會員,要發表迴響,請先登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