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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古樹古廟古城古墓之追思
2026/03/21 1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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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南日照縣,從東海岸石臼所向西伸展而至內陸,那是條東西交通要道。大道以北,綿亙百里,高山峻嶺起伏,深谷淺溪交叉橫流,那是極險惡又奇觀的山區。絲山、河山、成山、橫山、五連山是山區主山;雙峰突出如同乳房並列,峰峰相連如同鋸齒,獨峰直挺如同巨斧;高聳寬嶺分佈其間,鳥獸群聚,涉足甚難。山區南緣有座如同展裙式山,東西長二里,高三四百公尺;那是平原與山區交界線上的山。縣誌記載「文山」,百姓稱「黃山」。

    山頂上有株白果樹。幹粗,童子六七人,手手相牽,才能合抱圍過。主幹若兩公尺高,枝幹呈輻射狀,向空域伸展;密密的枝濃濃的葉,連鳥兒也難飛進飛出。它座落在廟後院的南牆邊,遮蔽前後院的大半天。陽光射不透,月光顯陰暗,濃蔭蔽空,別有洞天,仙神聚居,出入其間。樹下冷風颼颼,正符合傳說中,神仙對弈清靜之境,也是人間修心養性的世外桃源。秋後落葉繽紛,夾雜著成熟的落蒂大白果,幾個和尚要忙整天,才能掃完。唯有大白果才是登山人索求的好禮物,燒著吃,顏色綠,肉質軟,那是童年最愛吃的好果實。

    從百里之外,以不同的角度遙望此山,白果樹像山頂上一座綠色華冠,罩在青山之尖;又如同老僧戴帽,穩穩坐在群山之前。東面接近一座矮山,巨石相疊懸崖直下,兩山腰相連,遠遠望去,如同老僧雙手合十,默默在為黎民百姓祝福祈禱。它是百姓心中共尊共識之「神」,它是從古至今,歲月流轉,無字紀念碑;如同北斗星一樣,永遠展現在那裡,照耀著,指引著,讓黎民歸心讓百姓向善。

    廟,座落在百果樹的前後間,後院地勢高,一排宮殿座落在廟院的最北面,座北朝南,大雄寶殿居中間。玉皇大帝,莊嚴、威武,鎮坐殿中間,權力無極限,統治者天地人三界,那是道教的主張。西殿堂內羅列著各種神像,清秀的雨神,兇惡的雷公,扛著風袋的風婆,還有說不出名稱的眾神像,各有各的姿態,各有各的塑容,正顯示對人類禍福所產生的結果,息息相關,這是天界一方。人界卻座落在大雄寶殿的東面,那是獨立不相連的殿堂,文廟-孔子、武廟-關公。殿內沒有塑像,只有牌位,由於他的偉業與事蹟,被人民所尊崇與信服,共尊而立廟相敬。

    廟前院中羅列著石碑,從斑駁的顏色看,可知豎碑之遠近,斑駁灰黯字跡不顯,新碑字跡清晰,還有父親的大名。廟-何年何代何人所築,樹-何年何代何人所植,碑文上應該清楚記載。

    大雄寶殿正前方沿牆而築一座門樓,門樓上方崁著三個已退色的字「南天門」,站在門前,清風徐徐,讓你精神振奮,心曠神怡。

    放眼南望,平原山坡間茫茫一片,帶狀公路,蜿蜒曲折,從東向西伸展,穿過小村一座,濃蔭綠樹間,突出高高土臺一座,那是古城前的煙墩-烽火臺,也是古道上的驛站。再南望,原野平疇間,便是海曲古城廢墟遺址,一座遺存的角樓突出地面。再南望茫茫天色中,看到一座小山,不,那是漢王朝海曲古城城宰之墓,百姓稱「王墳」。古樹古廟古城古墓,正南正北,一線相連,這是地輿家特有的設計,代表什麼想不出。

    過南天門沿臺階而下,便知前院,面山壁而西轉,在果樹陰影籠罩下,有座無樑大殿,無樑無柱,用石板層層相疊,架設而成,極為莊嚴也極為奇觀。王母娘娘,慈祥、端莊,靜靜的坐在那裡。送子娘娘以關注的眼神,面視者肩上、背上、膝前、膝後,還有懷中的嬰兒。有些嬰兒頭頸上套著紅纓線,那是民間久婚不孕的婦人,向神求子之傑作。是否有靈無人求證,求子的婦人也不肯說。

    廟門面西因地形而設,門前有廣場平臺,緊靠南緣築有四方形土臺,背後便是峭壁懸崖,成六十度角向山腳傾斜。承平年代,久旱之時,四方八鎮之民,向天公祈雨,許願唱戲。據說戲未上演,做生意之人捷足先登,築起簡陋的小山屋,架起高高的布蓬帳,迎接觀戲人進食歇腳。現今仍可看到山屋痕跡,斑駁倒塌,四處呈現。

    古城遺址總面積若三四百畝,成正方形座落在小平原間,角樓一片片被農民剷除,田邊地緣堆積著殘瓦破磚。年代久遠,反覆種田,大塊變小塊,小塊變瓦礫,這是這裡特有的景觀。靠南臨古道,尚存青石臺階數層,不因年代久遠而變形,據說這是大殿前的臺階,登階而上,禾苗在高地上成長;昔日宏偉建築,隨著歲月而湮沒。唯有青石臺階是古城僅存的痕跡,農民在此休息,牧童在此對弈。青石臺階前是條寬廣大道,荒蕪未拓成田,牧童在此牧牛,農民推著獨輪車,運肥與收穫。過大道而南,水溝一條,蜿蜒曲折南去,據說那是運糧河,現今乾旱時無水,雨來時順流南去。大地-因人而繁盛,因人而衰亡。

    古墓佔地面積百餘畝,儼然如同一座山丘,四周陡起,爬上去還要費一番腳力,然而墓上方被剷平成了田,五穀依然在墓上方種植,雜糧依然在那裡收穫。在農民的心中,那是土丘、山崗,毫無一點墳墓的心思存留。

    古城北黃山前,東西大道上,村落中有我的家,我出生在這裡,晨間打開面北的大門,那座山,那株白果樹,首先進入眼瞻。每次去登山、拜廟、圍樹,總是樂而忘返。

    古城廢墟中有我家的地,運糧河畔有我家的田,春耕、夏鋤、秋收,隨著長工出現在那裡,在古城內奔波,有時吃著青青的大蘿蔔,快活無限。運糧河畔嬉戲,青石臺上看對弈,古道上為長工拉車,那是我童年的記趣。在那些歲月裡,長工萬二哥的說古,那是我的最愛,從他的嘴裡,知道一些古城現存的傳說。他說,新莽天鳳年間,有呂母(城南固子年)其子為城吏,為城宰所冤殺,呂母散家財、置兵器,結納貧窮少年百餘人,攻城殺城宰,以祭其子,城即荒蕪。由此而論,海曲城也曾有不平凡的紀錄。古墓中是否是那位被殺城宰,無人確定。千百年之史實,代代相傳,加油添醋,猜測自編,真正的史實,在流傳中湮滅。

    抗戰勝利後,故鄉被中共佔領,他們本著無神論的觀念,清算鬥爭熱潮後,沒忘了向古樹古廟開刀,為了解放全國,和尚從軍,尼姑還俗,廟被拆,碑被砸,泥像倒在山谷裡,那株白果樹,也被四周村落,分配位置鋸斷,運回家當柴燒。就這樣,兩千年的古樹古廟從山頂上消失。

    據縣誌記載:漢荒王之子光封昆山王,那時海曲城屬昆山。依樹幹研判,樹-乃漢荒王之子光所植,城-乃漢荒王之子光所築,距今有兩千年之久,代代走過這裡的人,內心中都會存有永不凋謝的白果樹,現今一夕間消失無影無蹤。

    歲月、廢墟、皇朝、城廓,隨著時間興,隨著時間亡,留給後人的只有遺跡蔓草,瓦礫寒鳥。那些英雄、美人、才子、文人;他們的風華言論,顛倒世人,到頭來在時空中消失,留下幾滴波痕。海曲古城留下什麼?傳說而已。

    童年,山景伴我而生,育我成長,他對我情意深,我對他情意濃。異鄉作客,踏過多少名山,看過多少大樹,都無與故鄉的山與樹可比,聽說山頂的原貌消失,古城的遺址消失殆盡,我痛心,眼淚簌簌流出,曠古絕今的憾事莫過如此。

以懷念詩一首,聊表心情:         

    懷念詩

海區古城已入史,繁華盛世無人知。

古人今人曾踏處,青青禾苗掩遺址。

北望山頂樹消失,古今之人恨此事。

砍樹之輩罪孽重,心靈指標失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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