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 ...
udn網路城邦
我們在閱讀時,看到什麼?|莫非
2026/05/12 10:38
瀏覽28
迴響0
推薦0
引用0

有人說,閱讀時,聽到的比看到的東西多,你有類似體驗嗎?讓我們一起來看。

借具象書寫,捕捉那看不見的真實。使信仰不只被理解,更能被經歷。請查看文末海報,瞭解W150《圖像智力課》。

每則好故事自然都是一幅畫面,也是一個想法,兩者越能融合,問題會解得越好。

——亨利·詹姆斯《莫泊桑》

(亨利·詹姆斯,蓋伊·德·莫泊桑)(注1)

有沒有想過,如何進行一本書的封面設計?什麼樣的圖像可以呈現整本書的精神樣貌和主題內容?設計者是否需要先翻書中的文字,形成腹稿圖像?在翻閱的時候,從文字到圖像,中間要走過什麼樣的神秘軌跡呢?

我們呢?讀文字的時候,腦中會冒出圖像嗎?讀故事的時候,腦中會有不同鏡頭的轉動嗎?會感覺身臨其境,人物細節浮現眼前嗎?我們的心中,除了從回憶聯想生圖畫外,是否文字、音樂也會喚起新的想像可能呢?

所有閱讀的文字若要能視覺化,都牽涉到想像力。所以,你具有閱讀的想像力嗎?

閱讀視覺化,意味著可以透過作者的文字暗示,在自己心中重新建構圖像。當然,這會讓想像中的構圖非常個人化。你腦中想的鐵定和我想的不一樣。那麼試問:你閱讀想像出來的畫面,和他人相比,會比較生動,還是比較單調呢?

每個人都有想像力,但不代表閱讀的時候,每個人都會有意識地開啟想像力,進行視覺化構圖。這是一種「視覺創造力」。每看一本書,當人物第一次出現時,就在腦中開始建構關於這個人物的細節圖像了。

寫《我的名字叫紅》的諾貝爾獎得主帕慕克,從小便喜歡從閱讀中一字一句搭建他所讀到的世界。當然,這種閱讀方式的背後,是「身處中東想要瞭解西方世界是怎麼回事」這一動力。

那種強烈想要認識書中世界的渴望,我們有沒有呢?想看到主角長得怎樣?說話聲音聽起來如何?眼神、舉止、氣質又如何?當這人走過時,他人是會視若無睹,還是會回頭追看?……場景看來如何?光線怎樣?明亮還是陰暗?空間是大還是小......這些都是內在圖像的建構能力,也是視覺創造力,更是圖像智力。

然而,當我們所處的環境充滿多媒體圖像和視覺刺激時,視覺創造力也在漸漸萎縮、死去。閱讀,很可能進入快速掃描過文字,心靈中卻從未出現圖像的狀況。從閱讀中收穫的樂趣也因此大大減少。有時,只剩下讀進的一些抽象觀念,味同嚼蠟,閱讀的胃口因而大大衰退。

曾經,我們有過閱讀的美好年代——沒有電視,只有文字的時代。在那時代中,人們比較有時間,而且是大把的時間。對任何事物都有慢慢咀嚼的從容,想像力也比現代人來得豐富,可以隨著文字做夢,天馬行空。

如果你是一名嗜讀者,就會深知書本所帶來的享受,和電視、視頻呈現的聲光電刺激截然不同。因為閱讀可以讓內在宇宙瞬間開放,心靈在其中自由馳騁。

然而現代人常看電視或視頻影像,對明擺在眼前的圖像被動地接收。很多文學作品被改編成電影時,人物一出場,讀者原本對人物的想像力就全被扼殺了。最明顯的例子就是耶穌故事題材的電影,只要扮演夫子的演員有一點不合乎自己對夫子的想像,這電影就看不下去了。

雖然多媒體會提供聲光電的刺激,但很難讓人的內在主動做視覺創造,或用想像力填滿如書頁般的空白,因此,會少了很多主動參與的樂趣。

而且看電影,只會看到一個版本的故事——導演提供的那一個版本。想像出的故事卻可以提供書本的各種版本。愈是沒有既成的圖像,便愈有想像的空間。這也是為何卡夫卡曾經害怕書封設計者畫出那隻變形中的蟲子。他只想讓讀者從心靈中去看他的蟲,且是由內而外地看。(注2)

編輯青雲曾經提到,大陸一位小學語文老師訓練學生閱讀,發現畫面感和閱讀速度之間很有關係。當文字愈能給小學生豐富的畫面感時,閱讀速度會愈快,學生也愈感到閱讀的興趣。

她說:「閱讀饑渴是在有連續性的畫面感中不斷被塑造出,有種看連續劇的意味。」

他們讀的是中國四大名著。小學生不只可以讀下來,之後,還可以複述得出,甚至包括應用到生活上。但若從文字中讀不出畫面感,就會感覺索然無味。

許多經典文學都是語言大師的傑作,文字畫面感豐富。如果讀下來心中還生不出畫面,就是我們的責任了,因為缺少讀視覺化的操練。

在閱讀中,我們需要刻意開發視覺創造力。跟著文學語言在心中慢慢地描繪,讓想像力起飛,把整個故事活化出來。文字的進行是線性的,不像畫面會瞬間完整地推到眼前。因此讀小說時,人物不會瞬間出現在眼前,而是一部分、一部分地,慢慢由作者的刻畫和塑造呈現。作者可能先用一兩筆做外貌描寫,寫頭髮,再寫舉起來摸頭髮的手,然後加一些對話,或者人物走過來的動作,一點一點地把人物吹活。

這也是為何寫作中,會強調小說作者塑造人物時,描寫一個人物長得像什麼,比不上描寫他做什麼重要。做什麼,又比不上他怎麼做重要。

比如一個人怎樣開始一天的工作?是直接走到辦公桌前,坐下就開始投入?還是會先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再擦一下桌面,看一下當天的日曆,才開始投入這一天?兩者間的不同細節,會幫助讀者更「看到」故事中兩種不同人物的個性。

所以閱讀的時候,我們到底看到什麼?書中人物如果能在你的心中豎立,並不代表作為讀者的你,說得清楚人物的外貌,看得到那張臉孔,只能說你對這個人物的個性或精神樣貌,開始有些什麼樣的印象,感覺自己好像了解這個人,可以想像得出這樣一個人了。

實際上人物的五官,作者通常只略略提及。若仔細觀察,文學中的人物面貌描寫都有些模糊。也許只有「男人走過去時,對女人多看了一眼」這樣的暗示,讀者便知這個女人定有點特色。很多時候,五官的描寫只在輔助人物的個性,或人物象徵的意義。

因此對於人物,作者可能只提供了「一雙霸道的牛眼」或「帶鉤的眼神」,讀者便可把這部分的描寫轉成整體。這從「部分」推擬「整體」的過程,也是視覺創造力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可以讓我們看到人物,也看見故事。(注3)

因為作者不會細細地描述長相,讀者要用自己的想像力去補足空白處,而且是從自己的生活經驗或認知中去借景、借人,把認識的人套進所讀到的人身上。

比如,當我們讀到「他是一個像阿波羅的人」。阿波羅在神話中是太陽神,帶出來的印象很陽剛,且高大健美,是帶有溫暖燦亮氣質的男人。這「部分」的描寫,好似作者挑選出來的重要線索,把這線索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就好像放到畫面的前景,讓讀者很容易就抓到了整體。

再比如「一想到經理,就想到眼鏡蛇一樣的眼睛」或「一想到小阿姨,就想到月光」這樣的描寫,會瞬間喚起讀者熟悉的感覺,然後產生聯想,腦中多少會有點概念。

如此說來,你閱讀的經驗是什麼樣的經驗?你會「進入」故事中的場景嗎?你會「化身」為主角和另外一個角色對話嗎?

閱讀是一種什麼樣的經驗?應該是有畫面、充滿想像的經驗!讀時若沒有「入戲」 就尚未開始所謂的真正閱讀經驗。

因此圖像文字喚起的就是圖像的心靈呈現。在閱讀中,學習用心靈的圖畫回應。若讀到「陰雨綿綿」,腦中浮出的是什麼圖像?有聽到雨聲嗎?聞到雨的味道嗎? 感覺到雨的濕意嗎?

安娜·卡列尼娜被托爾斯泰形容為「秀髮如雲」,那又是什麼樣的頭髮?發質粗還是細?有沒有自然卷?發多還是少?全憑你過去對這方面的認識來推擬。

曼德森說,我們在閱讀一本書時,就是在「表演」一本書(注4)。其實創作本身就是一種入戲的表演,作者先把自己套入所寫的人物來看這個世界或有所反應;閱讀時,則是讀者在擴大這個表演範圍,而且好像在張羅演一場戲,牽涉到選角、找場景、走位、道具、燈光等等的佈置。這是讀者「主動閱讀」的真正投入。

也因此,閱讀時體驗到的感覺,大多會和視覺之外的另外一種感官重疊,或是被另一種感官取代——一種通感體驗(synesthesia)。原本只有一種感覺現象,但由其中又導致另外一種感覺。因此會「看見」聲音,「聽到」色彩,「聞到」味道......(注5)

這是為何很多時候,閱讀靠的不是視覺,而是聽覺。或聽到文字的韻律,或聽到人物的對話。有人說閱讀時,聽到的東西比看到的東西多。(注6)只要文句中有韻律、高低起伏的音調,就會喚起通感轉移,開啟多面的感官體驗。

通感轉移的書寫,後面會更深入地談到和練習。現在且讓我們把握每次的閱讀機會,操練閱讀視覺化,建立視覺創造力,並開啟聽覺、嗅覺、味覺和觸覺來體驗。如此閱讀,才算真正享受到一場文學的盛宴。

(文章選自《如何捕捉文字的蝴蝶——建立圖像語言》)

注:

1.阿爾維托·曼古埃爾(Alberto Manguel),《意象地圖》,臺北:臺灣商務,2002,7頁。

2.彼得·曼德森,《我們在閱讀時看到了什麼?》,臺北:大塊文化,2015,204頁。

3.同上,390頁。

4.同上,160頁。

5.同上,307頁。

6.同上,39頁。

-END-

作者簡介

莫非

作家,散文、雜文代表作《行至寬闊處》、《愛得聰明,情深路長》,小說代表作《在愛的邊緣》、《六個女人的畫像》,文字侍奉代表作《在永世裡拋擲一個身影》、《如何捕捉文字的蝴蝶》。筆耕四十餘年,作品獲「冰心文學獎」「梁實秋文學獎」等獎項。《荒原中的紅玫瑰》入選2008年《讀者》雜誌。作品以對人性和情感的獨特洞察見長。

課程推薦

全站分類:創作 散文
自訂分類:文字事奉
下一則: 飛人與捕手|若晨
發表迴響

會員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