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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為何這麼快遺忘?——從6位實習生溺亡事件說起丨劉嘉
2025/07/30 1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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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時代,新聞、娛樂、廣告一氣呵成,正潛移默化地傳遞一種態度:沒有一條人命珍貴到不能被一個輕鬆段子快速替換。對此,我們可以有怎樣建設性的行動?

7月23日,東北大學6名大三本科生在參加礦業企業實習途中,不幸墜入選礦廠浮選槽溺亡。他們的生命,就這樣在一次實踐教學中戛然而止。事件立即引起社會高度關注,內蒙古自治區政府提級成立事故調查組,中國黃金集團及涉事礦業公司停產,自媒體輿論、媒體報導、人心哀痛,迅速形成輿論場。

但讓我難以忘懷的,不只是這起事故本身,還有它在我手機螢幕上所處的位置。就在我流覽這起沉痛消息的同時,另一則新聞赫然彈出——「全球每年近1000萬人到印度旅遊,哪些人更愛去?」標題輕快、配圖明艷,與上一則令人心碎的事故形成極端反差。

這不是個例。我們每天都在經歷類似的情緒「抽離」——剛剛為一個悲劇流淚,下一秒卻在笑看網紅旅行日誌;剛因社會不公憤慨不已,隨手一滑,卻又被寵物視頻逗樂。新聞與新聞之間,沒有過渡;感情與情緒之間,來不及發酵。於是,我們遺忘的速度越來越快。東北大學的學生們,在今天的熱搜上也許已經消失,只留下一個模糊的印象:「好像有這麼件事吧。」

碎片化世界,讓悲劇變得輕浮

媒體有多「任性」,任性到它可以決定我們「看見什麼」,因此「在意什麼」。當我們坐在電腦前或滑動手機螢幕時,我們看到的不是整個世界,而是被挑選出來給我們看的世界。而我們心中所謂的「事實」,很多時候就是這些畫面拼貼出來的。

美國學者尼爾·波茲曼(Neil Postman)在他那本叫《娛樂至死》的書裡有個經典論點。他說,新聞總喜歡用「剛剛......現在......」來過渡,比如:「剛剛報導的是颱風災難,現在我們來看看體育賽事。」這不只是一個無害的轉場語言,而是潛移默化地傳遞出一種態度:沒有什麼事情需要被認真對待太久。沒有一場災難是那麼沉重,以至於不能被一個體育賽事視頻迅速稀釋;沒有一條人命是那麼珍貴,以至於不可以被一段輕鬆段子快速替換。

《娛樂至死》,貓頭鷹出版社

我們逐漸習慣了這樣碎片化的節奏。不連貫,不持久,不深入。正如波茲曼所說,這樣的媒體結構抗拒深思,它讓我們知道得很多,卻理解得很少;情緒很激烈,行動卻很遲緩。

現代互聯網時代,新聞、娛樂、廣告一氣呵成,邏輯與倫理不再是新聞的核心。數位媒體的本質是流動與切換。你點開一條新聞,看完東北大學的事故報導,再滑一下,就是印度旅遊人數的報告;再滑一下,是明星八卦、健身教程、直播帶貨。你的眼睛還沒眨,情緒已經完成了從哀痛到娛樂的三連跳。表面上你參與了公共話題,實際上你只是經歷了一次感官刺激。

你記得那6名學生嗎?他們的名字是?他們來自哪裡?父母是否受到妥善安慰?責任人是否已經查明?安全制度有沒有改變?這些問題,在情緒被稀釋之後,就很難再激起我們的興趣。

我們的思考被淺化為「哇,好慘」或「吼,這個國家真熱門」,真正去理解事件原委、追問制度責任、思考生命意義與安全制度建設的可能性往往被壓縮甚至完全丟失。這並非僅是風格問題,而是整套信息機制——速度至上、易讀至上、反應至上——在主導。思考稀缺,反應成為預設;反饋迅速,卻不建立深度理解。

社交媒體,讓感動變得廉價

尼古拉斯·卡爾在《淺薄:互聯網如何毒化了我們的大腦》一書中指出,數位媒介正在重塑我們的思維方式。我們更容易接受圖像而不是文字,更偏愛短小而非複雜的信息,更擅長情緒表達而非邏輯推演。於是,新聞也就相應改變了形式:標題黨、情緒渲染、劇情化敘事成為主流。你可能會因為一段母親失聲痛哭的視頻而落淚,但未必會點擊後續調查的長文;你可能為那6名大學生的父母發出一聲歎息,但未必會留意這起事故之後的相關改革。

更令人擔憂的是:社交媒體讓所有資訊並列出現,沒有主次之分。一條新聞說「大學生實習溺亡」,下一條卻是「明星在綜藝節目中落水大笑」,兩者同樣大小的字體、同樣熱烈的評論區,把生命與娛樂並置,把哀痛與搞笑拉平。

這讓我們逐漸喪失了一種能力——恰當地感受的能力。我們不再知道,什麼該傷心、什麼該憤怒、什麼該冷靜思考。所有情緒都被調成中間值,像是調和漆,哪怕最慘烈的事件,也能被稀釋成「哎呀,真遺憾」。

在碎片中尋找有意義的停駐

面對如此環境,我們不是沒有選擇。我們不能改變整個媒介生態,但我們可以改變自己對待信息的方式。我們可以選擇慢下來,選擇認真地「看」一條新聞,選擇不在悲劇面前輕輕掠過,而是願意「停駐」,哪怕只是一分鐘的默禱、一次深入的閱讀、一次良心的不適。

以下是幾個具體的操練方式:

限定使用時間:設定每天固定的媒介使用時間,而非全天候滑動。比如早上看一次新聞,有空再做一次反思。

明確使用目的:不是無意識刷屏,而是帶著目的流覽,比如「我要瞭解這起事故的最新進展」、「我要找一篇深入報導」。

選擇合適載體:重要事件,盡量閱讀長文或權威調查報告,而非只看熱搜標題和情緒化視頻。

建立核查意識:多看幾個角度,不輕信網上消息;願意查證,也願意花時間理解背景。

恢復「與哀哭的人同哭」的心

我們常以為,轉發一條公益新聞、點讚一個正義發聲,就是我們對世界所能做的「最大努力」。但這只是「最低門檻」的參與,遠不足以稱為「公義的行動」。

真正的關懷不是點一下螢幕,而是願意承受那份不舒適。我們要問:如果這件事發生在我的城市、我的群體、我的孩子身上,我願意做什麼?願意多走幾步嗎?

真正的參與,是不怕讓事件「留下痕跡」在我們心裡。比如我們可以關心身邊實習的學生:他們知道有哪些安全隱患嗎?他們的實習單位合規嗎?他們是否具備自我保護意識?

再比如前不久發生在甘肅天水的幼稚園鉛中毒事件,當我們看到那些幼兒體檢單上驚人的數值時,也許可以問問自己:能否在小組裡組織一次祈禱?能否請一位具有公共健康教育背景的弟兄姊妹來分享?能否在朋友聚會中,主動談談食品安全這個「冷話題」?

我們不是社會救援隊,但我們是有光的群體。在這個習慣於快速遺忘、淺表共情的世界裡,我們若能多一分認真,就是抵抗;多一分長久,就是見證。

聖經說:「哀慟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得安慰。」這是世界無法理解的福氣。因為在這世界看來,哀慟太不合時宜,太不高效,也太沉重。但對於有信仰的人來說,哀慟意味著心靈柔軟、眼睛清明。「哀慟」是福,因為它代表我們的良知仍然敏銳,代表我們的心還沒有被「刷刷刷」的生活磨鈍,代表我們仍願意站在孩子、弱者、邊緣者那一邊。

也許,我們無法改變整個社會,但我們可以不讓冷漠在我們裡面生根。我們可以讓天水那群中毒孩子的面孔,變成我們禱告牆上的代禱對象;可以讓那句「為了讓飯菜看起來更好看一點」,成為我們反思虛榮、拒絕包裝主義的提醒。

當我們為那6位大學生哀哭,為他們的父母哀哭,為這個體系中沉默的漏洞哀哭,我們其實正在恢復人的尊嚴與本相。不是被信息流同化的滑動者,而是一個個真實、敏感、有感受的人。

在信息洪流中保持哀慟,就是信仰的見證。不是逃避世界,而是深入世界;不是沉溺於悲情,而是帶著主的憐憫去參與。我們可以在這個容易被帶節奏的時代中,選擇屬靈的節奏。我們不只是共情,也願意同行;不只是哀慟,也願意在祂裡面活出那溫柔與有盼望的生命。

-END-

作者簡介

劉嘉

曾為老師,多年前深受《在永世里拋擲一個身影》一書的影響,開始思考講臺與書桌的服侍。 目前委身教會牧養和文字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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