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黨主席鄭麗文與大陸領導人習近平會談後宣稱,希望6月訪美時能與川普總統會面,引起一些「不自量力」的訕笑。以鄭麗文的政治分量、美中台關係架構與實力的對比,「鄭川會」是鄭麗文天真的想像,或可能的美夢?

中美重新評估藍營

直線式思考,答案是否定的。一方面川普輕視台灣,他第一任期的國安顧問波頓曾透露,川普眼中的台灣,是他書桌上的筆尖,中國則是書桌。二方面,美中關係處於競爭與合作的關鍵時刻,在許多方面,他需要中國的支持與合作,努力避免雙方關係失控,台灣是北京最敏感的核心議題,與鄭麗文見面代表某種政治訊號,對川普而言是不可預知的風險,同意會見的機率不高。

若因而認定「鄭川會不可能」,恐怕又低估了當前國際政治的變動性。從俄烏戰爭到中東衝突,世局出現太多黑天鵝,真正該思考的,不是川普會不會見鄭麗文,而是鄭麗文為何「希望見川普」?背後所傳遞的是,台灣政局與東亞區域平衡正在改變。

長期以來台灣親美,華府認知「民進黨唯一親美、國民黨遊走太平洋兩岸」,這種印記讓國民黨被定位「北京有管道,華府缺信任」,美中關係惡化後,國民黨一度陷入左右失據的困境。鄭麗文訪陸與習近平會談期間,共發表了3篇演講,可以清晰看出她「親中」的態度,國共關係因而恢復,同時也回應了台灣社會「疑美」的新趨勢。

不過,鄭麗文如果只停留在兩岸關係上,「親中」的標籤就會被貼得更緊。她希望會見川普,是想打破這種刻板印象。她傳遞「不只能與北京對話,也願意和華府互動」的訊號,代表她不是「聯中制美」,而是「親美親中」。這既是對華府釋放訊號,也是對游離選民傳遞的「平衡」訊號。

美國未必對鄭麗文放心,但也不會拒之門外。華府戰略圈已開始反思:長期只與民進黨交往,會不會因而誤判台灣政情?台灣政黨再輪替的可能性不能排除,美國需要與藍營建立管道。美方對鄭麗文最可能的態度,不是全面排拒,而是「有距離的接觸」。

這也意味即使沒有「鄭川會」,也非常可能有國會、智庫、前官員與國安幕僚層級的互動。華府關心的不是會面本身,而是鄭麗文兩岸路線的真相、對台海戰爭與和平的影響,及她與北京之間的互信程度等。她如何觀察、判斷習近平,美國也會有興趣。

打破非中即美框架

「鄭川會」如果成真,影響的不只是美台關係,北京對鄭麗文的判斷也會有變化。北京對鄭麗文的定位是「可交往的藍營領袖」,一旦進入華府核心視野,北京對她的看法也會改變。

從北京一般視角來看,鄭麗文應該「唯一親中」,卻跑去見川普,心底會很難接受。但她能見習近平,也能見川普,代表她可能影響美中台三方關係,這會提高她的戰略價值。在最高領導人眼中,「鄭川會」應該是正面的訊號,鄭麗文自許中國人,中國人和川普見面有何不可?何況中美競爭長期化的趨勢下,北京其實希望台灣有一股力量,既不完全倒向美國,也不讓兩岸關係失控。

北京對鄭麗文的態度,不會只有重視,也會伴隨警惕。一位積極與北京交往的政治人物,努力建立華府的管道,北京一定會思考:美國是否開始重視國民黨?她是否會靠向美方?

民進黨執政以來,國民黨特徵是「親中」,民進黨是「親美」。鄭麗文試著突破這種二元結構,這條路當然困難。北京會觀察她是否真正具有華府影響力;華府會懷疑她與北京的距離是否太近;台灣會質疑她能否真正維持平衡。正因為如此,「鄭川會」不應該是口水話題,而應認真對待。

幾個月前,很少人相信習近平願見鄭麗文,同樣,現在很多人認為「鄭川會」不可思議,但台灣內部政治結構正在改變、美中戰略環境加速調整,一旦華府認真思考對台多元布局,「鄭川會」就未必只是想像。真正該思考的,不是誰見誰,而是世界秩序快速重組時,台灣繼續停留在「非中即美」的單向格局中,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