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川普總統（Donald Trump）很關注南非白人遭到種族歧視甚至種族滅絕的問題，他與南非總統拉瑪佛薩（Cyril Ramaphosa）在去年（2025）5月21日在白宮的橢圓形辦公室（Oval Office）會面，當時川普拿出配影片截圖的列印文章對拉瑪佛薩說：「這些都是被埋葬的白人農民。」藉此指控南非白人遭到屠殺。

其實，川普拿出的截圖來自路透社在民主剛果政府軍與盧安達支持的叛軍組織「3月23日運動」（M23）激戰後拍攝的影片，裡面呈現人道救援工作者在民主剛果城市果瑪（Goma）抬起運屍袋的畫面，路透社於去年2月3日發布該影片，其事實查核團隊隨後證實川普總統的引用的確有錯誤。

然而，南非白人到底是否有面臨種族歧視甚至種族滅絕呢？南非有個經濟自由鬥士黨（EFF），其領袖朱利斯馬萊馬（Julius Malema）常在大規模政治集會帶領群眾高唱標誌性歌曲〈殺死波耳人〉（Dubula iBunu），波耳人（Boers）就是指「農夫」的意思，這些人現在自稱阿非利卡人（Afrikaners），意思是說「非洲定居者」，其主要是十七世紀至十九世紀移居南非的荷蘭人後裔，還有部分德國人和法國人的混合，凝聚出「獨特的文化群體」，並聲稱自己已「完全來自非洲土地」，遊說團體阿非利卡論壇（AfriForum）曾企圖禁止朱利斯馬萊馬唱這首歌，其主張該歌詞內容極具煽動性，構成仇恨言論，然而，南非最高上訴法院卻否決了。

南非最高上訴法院裁斷朱利斯馬萊馬有權在政治集會上演唱這首歌，並表示「合理知情的人」都會理解：「抗議歌曲被演唱時，即使是由政治人物演唱，歌詞不應該按字面意思去理解，裡面有關射擊的動作不應該被理解為武裝或暴力的號召。」

然而，根據南非員警部門（SAPS）的統計，在西元1994年解除種族隔離後，針對人煙罕至的農場謀殺案件數量持續在暴增，在二十世紀結束的時候已達到1年150起謀殺案。光是西元1998年4月至西元2000年3月，這兩年間南非發生農場襲擊造成的死亡人數，相當於辛巴威爆發羅德西亞叢林戰爭（Rhodesian Bush War）期間白人農場主的死亡人數，計有300名白人被殺死。

去年5月12日，59名南非白人難民經美國首都華盛頓的杜勒斯國際機場抵達美國，南非政府允許美國大使館在南非境內審理他們的申請，並允許這批人從約翰尼斯堡的主要國際機場搭乘包機離境，媒體記者當天在白宮問川普，美國政府為何優先接收南非白人，而不是饑荒和戰爭的難民來美國安家？川普回答：「這樣做是因南非正在發生種族屠殺，白人農場主被殘忍殺害，他們的土地正在被沒收。」白人政府統治後期，南非黑人政治團體號召展開武裝鬥爭，頻繁殺死白人農場主，然而，黑人執政後，這種殺戮並沒有停止下來，反而愈演愈烈，使得南非白人農場主的數量自西元1996年到現在從6萬人減到剩3萬人。

美國的各大主流媒體因普遍反對川普，在新聞報導中否認南非白人有面臨種族歧視甚至種族滅絕的情事，然而，只要閱讀在南非的華人媒體如《非洲時報》就會發現南非白人農場主頻繁遭到襲擊殺害的報導。美國媒體普遍接受南非拉瑪佛薩總統的聲稱：「某個特定種族或文化的人正在遭受迫害是完全錯誤的消息。」拉瑪佛薩提到這批移居美國的南非白人時表示：「他們離開是因為他們不願接受我們國家和憲法正在發生的變革。」因其在1月簽署法案，旨在解決白人統治時期黑人所面臨土地被剝奪的問題。不過，值得注意的地方是：該法律遭到拉瑪佛薩執政夥伴民主聯盟（Democratic Alliance）的譴責，覺得這對個人的產權構成威脅。

從過往已超過30年的歷史來看，南非並沒有真正的種族和解，白人反過來變成被主流歧視的種族。西元2023年6月南非媒體報導說，該國水利部門發布農場用水草案，如果企業想獲得用水許可，就要考慮其股份持有者背後的「膚色」。水資源的大部應該配置給黑人占股較高的農場，發放用水牌照須遵循該原則。水利部門聲稱這樣做的原因旨在糾正過去種族隔離遺留的不平等現象，不僅政府出台法案要考慮膚色，甚至搶匪打劫都使用相同說法。同年有幾名搶匪綁架兩名白人，把槍塞到他們的嘴裡搶錢。搶匪聲稱，白人在種族隔離期間犯罪，現在受害人要替自己的祖先贖罪，因此，搶匪有理由榨幹他們身上的每一分錢。

台灣社會正面臨嚴重的族群衝突，但沒有面臨種族衝突的問題，掀起族群鬥爭者只能「假裝」有種族對立，製造各種衝突性議題，卻始終無法得計。種族主要是血緣凝聚的群體，族群則主要是文化凝聚的群體，族群還是有血緣關係，然因「漢人」其實並不是種族，而是來自對中華文化的認同，台灣的四大族群中，三大族群（閩南人、客家人與外省人）都是漢人，對中華文化各有不同脈絡的認同，並不符合西洋民族主義有關種族的認知，卻在島內被「賦予」成種族的概念來做各種二元對立的鬥爭。

然而，中華文化重視「君子和而不同」，族群有異卻共融成中華民族，這與南非正面臨黑白生死種族衝突完全不同，特別值得我們珍惜。（本文首刊於香港《亞洲週刊》，西元2025年第23期，6月9日至6月15日）

（作者為國立宜蘭大學博雅學部教授並合聘佛光大學歷史系講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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