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10月,美國總統尼克森告訴來訪的巴基斯坦總統葉海亞汗,他有意與中共展開協商,葉海亞汗同意作為雙方交換訊息的祕密管道。1971年7月,季辛吉訪問巴基斯坦首都伊斯蘭馬巴德,隔天悄悄前往北京,展開歷史性訪問。這趟旅程不僅為美國打開中國大門,也建立美國與巴基斯坦間的特殊關係。
55年後,巴基斯坦再度成為美國的祕密外交管道,這次美國要開啟協商的對象是伊朗,為此,大陸外長王毅邀請巴基斯坦外長達爾到北京會面。為何如此,值得探究。
和當年不同,巴基斯坦此次居間穿梭獲得中東國家的支持。北京會談前,巴基斯坦、沙烏地阿拉伯、埃及和土耳其舉行外長會談,因為和美國互動良好,巴基斯坦陸軍參謀長穆尼爾還被川普稱為最喜愛的元帥,巴基斯坦成為調停的領導者。其實,四國會議前穆尼爾已協助美伊交換訊息,而達爾和王毅提出五點倡議後,川普未置評也未批評,只說談判進展順利,應該樂見此事。
雖然有人擔心伊朗不會接受。不過,四國會議前,巴基斯坦總理夏立夫曾和伊朗總統裴澤斯基安通話長達1小時,四國會議後伊朗宣布每天可以有兩艘巴國船舶通過荷莫茲海峽。周二,裴澤斯基安公開表示伊朗有結束戰爭的必要意志,前提是滿足必要條件,特別是要預防侵略重演。
雖然位於倫敦的伊朗國際頻道提到伊朗總統與革命衛隊正陷入權力鬥爭,而真正掌控政府的是革命衛隊;該電視台不時鼓吹巴勒維回朝,這個報導雖有部分可信,但是否反映親巴勒維勢力不樂見此刻停戰,也值得推敲。
仔細來看,過去1個月北京立場有些變化。一般認為,中國大陸對調停國際衝突往往為避免失敗的風險而相對保守。美伊開戰後,王毅第一時間和俄國外長拉夫羅夫通話,其後派出中東特使翟雋前往中東,訪問海灣國家和埃及,但沒去伊朗。
可以說,北京最初以中俄協調和支持海灣國家作為基本立場。然而,當巴基斯坦成為美伊橋梁的角色浮現後,大陸行動轉趨積極,一來巴國和沙烏地阿拉伯有同盟條約,支持巴基斯坦等於同時支持沙烏地阿拉伯;二來伊朗攻擊海灣國家,大陸若偏袒伊朗恐得罪同樣與大陸交好的海灣國家。翟雋回答德國記者提問是否支持伊朗時說,中方秉持幫理不幫親的理念,正是要傳達北京在美伊間中立的立場。有巴基斯坦、中東四國和海灣國家站在一起,北京此刻出手還是低風險的選擇。
下一步,北京的考驗是要用什麼行動支持五點倡議。一種可能是作為和談保證人,約束雙方克制。要能做保證人,需要有相當的軍事和經濟槓桿。北京雖在中東沒有駐軍,卻有深厚的貿易投資關係。伊朗石油出口9成輸往中國,但只占中國石油進口的1成,再加上向伊朗出售的各式武器,以及根據協議未來可以期待的陸企投資,由此形成的不對稱關係,北京應有些把握能約束伊朗,這也可說明為何巴國外長要奔赴北京。
既然能力不成問題,那北京出力的意願如何呢?5月川普訪問中國大陸,北京要談出有利的結果,調停中東戰爭自是可用的籌碼。與此同時,北京也希望藉此調停巴基斯坦與阿富汗的衝突,維護在阿富汗的龐大投資。
巴國外長抵達北京時,接機的就是大陸阿富汗特使岳曉勇。而巴國外長訪問結束後,巴基斯坦和阿富汗立即在烏魯木齊展開談判。由此推估,北京此次對於伊朗戰事應該不會僅止於口頭聲明,這應是對停火還可以有所期待的理由。
(作者為國立台灣大學政治系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