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元豪／好想贏美國…的司法

川普上任以來的諸多行徑，顯示了他一心當「王」，因為川普要的是一個「我說了算」的王國，不願意接受美國憲法的權力分立與制衡架構。偏偏國會在這一年內，幾乎陷於失能狀態，對於川普政府「視國會如無物」的行徑默默無語。川普政府也就更加橫行無忌了。

還好，美國的司法（僅指法院，不含淪為川普打手的司法部）還維持最低底線，成為川普政府狂飆作風的唯一煞車。雖然聯邦最高法院在共和黨保守派大法官占有六席的情況，似乎常為川普開綠燈，但絕大多數所謂「川普贏」的案件，都還只是在「暫時處分」階段。法院在急迫、短暫的情況下，尚未作任何實體見解。更何況，聯邦下級法院接二連三下令暫停川普政府的措施，也對行政部門構成壓力。在國會噤聲之際，法院成為相對有效的制衡者，使憲法的「有限政府」原則還可勉強維持。

即使是被認為偏袒川普的最高法院，也在某些案件阻擋了川普政府。去年四月，最高法院支持下級法院的命令，要求聯邦政府協助之前因錯誤而被驅逐出境的外籍人士加西亞，聯邦政府也在六月將其送回美國境內。川普政府引用「外敵法」，要用軍事手段而非法律程序來大規模遣返，也遭最高法院擋駕，要求仍須給予每個可能被驅逐者正當程序保障。最高法院甚至針對部分被收容而即將被驅逐的人，直接作出「暫停驅逐」的裁定。十二月，更判定川普政府派遣國民兵的行動欠缺法律依據，形同凍結川普政府動輒指揮國民兵的權力。

雖然川普主張，他派兵的權力，是「固有權」，無須法律授權，也不受司法審查，但最高法院依然認定川普派遣三百名伊利諾州國民兵去芝加哥，並不符合法律規定的「例外」情況。也就是說，國內治安事項絕非「固有權」，而是要「依法」為之，而法律要怎樣解釋，必須依照文字並參酌歷史，絕非總統說了算。

此外，川普最洋洋自得的「對等關稅」政策，在最高法院辯論後，多數人都認為前途不妙，甚至川普也在準備「備案」因應。雖然尚未做成最終決定，但總統、社會大眾，甚至各國也都看到，美國法院的確可能克制肆無忌憚的行政權！

關心法治的台灣人，應該很羨慕美國法院能成為抵禦行政濫權，保障人民權利的重要機制。

我國的憲法法庭把政府權限之爭放在人民權利保障之前—人民要走上憲法法庭，路途迢迢。而且行政法院暫停執行、假處分等暫行保護措施，極度吝嗇。反觀行政與立法的權限衝突，明明不是「權利」而是「權力」爭執，政府機關之間卻可快速直接聲請，直接上達「天聽」，憲法法庭往往還優先處理。這樣的不平衡，豈是司法所應為？

此外，法律文化也有重要的影響。美國司法雖與政治牽扯不清，但大法官們知道法院的社會支持來自「中立形象」，所以會盡可能保持「不永遠站在某一方」的立場。

反觀我們的大法官，自二○一六年以來，有哪個案子是打臉民進黨的？這樣的「政治一致性」，以及「法理髮夾彎」，加上當今政府動輒把自己不喜歡的法案扣上「違憲」的帽子，到底還有多少人會相信憲法法庭的中立、公正、超然？

美國民主正在崩塌中，但司法依然維持基本格調；台灣呢？我們能期待當前中華民國的司法，在關鍵案件上讓行政權擔心、跳腳嗎？

（作者為國立政治大學法律學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