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亂象 國科會當自省
國科會主委吳誠文日前批評各大學只在意衝刺世界排名,並稱「追逐論文篇數很可笑」。他昨天雖透過臉書道歉,但各界仍須正視問題根本,才能找出解決良方。
筆者同意「唯排名」與「唯篇數」會扭曲研究與教學,但,當大學教師被迫把論文當成追求學術卓越的指標,制度設計者並不宜以嘲諷口吻指責。畢竟讓學術環境扭曲到必須看著KPI來衡量價值,並不是學術研究者變得如此,而是長期以評鑑分配資源導致的結果,其中最明確的制度訊號正來自國科會。
學術圈為什麼要「拚論文」?答案很現實:聘任、升等、續聘,尤其理工領域要讓研究室活下去,就得拿出可供比較的成果,這就需要能快速審查、並在短時間內決勝負的證據;論文清單與期刊指標,正是最「不用費神檢視即知」的評量根據。只要申請與審查依然把論文當作檢視學者的指標,評鑑文化自然持續畸形發展,學者只能把時間投注在最能被看見的產出,否則無法證實自己待在學術領域的價值,這是誘因設計帶來的後果。吳主委難道沒有想過,國科會正在如何引導制度設計嗎?
吳主委雖然強調要看「學者實質社會影響」,但在現行的計畫申請與審查制度下卻難呈現,事實上更不鼓勵學者有這種影響。「社會貢獻」從來就不是「寫一段敘事」就能公平比較;政策採納需要文件、產業導入需要驗證、教育推廣需要長期追蹤、公共服務需要成果紀錄。若制度沒有清楚列出可接受的佐證類型、沒有給出清晰的評比權重、更沒有要求評審委員必須在社會影響上作出可檢核的判斷,那麼「社會影響」就只是申請書上好看的段落;寫了無實際意義,審查委員看了更不知如何評量,最後依然回到論文這把尺。
學術研究若跨領域,這種問題更加尖銳。科研機構的領導者長期由理工人主持,評鑑的標準長期向理工與量化指標傾斜,人文藝術領域被迫把創作、展演、設計等成果翻譯成論文語言。學者並非不願意拿自己的作品說話,而是無關於論文的成果即無法在制度中「計分」且難以「比較」,無法在審查時「快速判斷」。如果沒有建立各領域成果的「承認機制」,卻反過來批評大家「不務正業」,這樣的指責很難讓大學教師信服。
要終結唯論文是從的文化,關鍵不在口號,而在國科會要提出能驗證的制度改革:第一,申請書與審查表要把社會影響從附加敘事變成正式評量項目,列出可接受證據,包括政策引用與採納、產業導入與成效、公共服務與影響、教育推廣與效益、資料蒐集使用、創作出版與發表。第二,審查應該分流,就論文導向、實踐導向、創作導向等採用不同評鑑,避免用同一把量化尺規衡量所有領域。
筆者並不反對吳主委提醒各大學「不要迷信排名」,但制度設計者不應把扭曲的現象歸咎於大學教師。真正荒謬的是有權變更遊戲規則的人,一面拿量化框架分配資源、一面卻指責大家「被量化綁架」。若要把學術研究導回正路,請先變更制度、承認「多元研究成果」,讓學者不再需要「多發表一篇論文」卻影響研究成果;否則再多道德訓話都只是幸災樂禍,畢竟站著說話不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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