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報社論／李貞秀依法就職，內政部和陸委會在鬼打牆

李貞秀來台卅多年，取得身分證超過廿年，依法以新住民身分參政並當選民眾黨不分區立委。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在內政部的「放棄陸籍」通牒聲中，民眾黨陸配立委李貞秀終於就職上任。其間最可議的，不只是李貞秀能否取得大陸當局的「放棄國籍證明」，而是我國政府機關如何在法律體系內自我糾纏和打架。內政部和陸委會的「依法行政」，弄到失格及荒腔走板，全攤在人民眼前！

《兩岸人民關係條例》第廿一條明定，大陸地區人民在台設籍滿十年，即可參選公職。李貞秀來台卅多年，取得身分證超過廿年，依法以新住民身分參政並當選民眾黨不分區立委。內政部要求她須提出對岸的「放棄國籍證明」，根本是橫空出世。賴政府捨《兩岸條例》，卻拿不合用的《國籍法》來刁難李貞秀，根本是行政霸凌。

諷刺的是，陸委會主委邱垂正坦承「沒有陸籍人士成功放棄過中華人民共和國國籍」，卻又強調「依法就是要去放棄看看」。這種自打嘴巴的說法，令人錯愕。行政部門明知此路不通，卻要求當事人去白跑一趟，否則不得任職，這是哪門子依法行政？

邱垂正還說，阻撓李貞秀完成放棄程序的是對岸，而不是我國政府。這種狡辯之詞，更是矛盾畢露。如果對岸的行政處置，能決定台灣立委的適任與否，豈非將台灣公民參政權的「最終開關」交由北京當局掌控？今天說「對岸不讓她放棄」，明天是否又會說「對岸不讓她合格」？這種執政態度，形同將我國的憲政秩序交給對岸，賴政府真的在維護台灣的主權尊嚴嗎？

深一層看，《兩岸條例》是為處理「特殊政治關係」而制訂的特別法，它的立法結構當然與一般外國人的歸化情境不同。如今，內政部卻將《國籍法》的規定，凌駕於《兩岸條例》的特別法之上，不僅否定了《兩岸條例》的意義，也違背了「特別法優於普通法」的原則。若連陸委會都不願為自己的專法辯護，卻把「客觀上無法完成」的程序當成門檻，這不是在踐踏「依法行政」精神嗎？

邱垂正說，未放棄對岸國籍者，可能需履行大陸憲法與國安法義務，因此要求放棄是出於「保護」。這種說法是基於一種假設：只要形式上被對岸視為公民，此人即存在「效忠風險」。但李貞秀已公開表示，她唯一的護照是中華民國護照，也對中華民國憲法宣誓。若無任何具體違法或通敵事證，僅因對岸法律約束而推定陸配「可能不忠」，這種「以血統論忠貞」的論調，和當年納粹屠殺猶太人有何兩樣？

尤其，陸委會承認「沒有人成功放棄過」，卻仍要求李貞秀「必須放棄」，豈非在強迫對方走一條不通往目的的路？亦即，我們在法律給了陸配參選權，卻在行政實務上設下無法翻越的高牆，這是多虛矯的政府才做得出來的事？賴政府極力辯稱「阻撓的是對岸，不是我們」，卻遮掩不了自己對公民權粗暴設限的事實，徹底暴露民進黨是「論述的巨人、行動的侏儒」之虛假身影。

真正的依法行政，不是機械地重複「法律就是這樣規定」，而是確保法律體系內部邏輯一致，特別法與普通法各安其位，權利與義務彼此對稱。若主管機關不願清楚界定《兩岸條例》與《國籍法》的適用邊界，卻把制度決定權外包給對岸政府，那麼民眾當然要質疑：這是在捍衛法治，還是在假裝管理？

李貞秀案的法理是非其實很清楚，只是政府在裝無知。當行政院長可以選擇性「不副署」法律，選擇性決定備不備詢、給不給立委資料，甚至由官員自行裁斷立法委員的資格時，人民還能泰然地說：台灣是個民主法治國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