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首相施凱爾上周訪問中國，並於1月29日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會談。這是英相8年來首度訪華，在宏觀面與微觀面都有相當意義。
先看宏觀面。當川普以關稅大刀與炮艦外交橫掃全球的時候，各國都在思考如何因應：一方面想如何討好川普，以將傷害降至最低；一方面開始思考如何建構一個「全球減一」（沒有美國）的新秩序。
於是我們看到各國開始加強自身的武裝（如北約盟國）、努力簽訂兩兩雙邊的自由貿易協定，或區域之間的自貿協定（如歐盟與印度、歐盟與南錐共同體），再來就是加強與世界第2大經濟體中國的經貿關係，減少對美國的依賴。中國大陸就是在這樣的浪潮下被推到國際舞台中央。所以我們看到從去年11月起，除英國外，法國、西班牙、韓國、加拿大、芬蘭、愛爾蘭的總統、總理、首相，絡繹前往北京。英相訪華之後，德國總理梅爾茨也將隨之而至。
這兩手因應川普的策略都各有風險：加強討好川普的時候，各國常會高估自己與川普的關係，忘了川普外交的軸心是交易，不是價值也不是交情；嘗試建構一個沒有美國的新秩序時，也常會高估自己的實力，以為中等國家真能擺脫得了美國。但無論成敗，大家還是願意一試，反映出各國對舊秩序瓦解而新秩序一直無法建立的焦慮。
北京在這時努力建立自己是可靠選項的形象，以自己的可預測性凸顯川普的不可預測。歐洲內部對與中國加強經貿關係當然有辯論，畢竟中國對俄烏戰爭的態度仍是歐洲所關切的，但辯論之後浮現的共識是中國仍具有帝國的野心，不過可交往。
川普對這股訪中浪潮當然很不高興。他威脅加拿大若與中國達成貿易協議，將對加國商品徵收100%關稅，也對英國警告與中國交往非常危險。但是川普自己4月也要訪中，所以這個只許州官放火的警告根本沒用。不過我們還是要看，這股訪中浪潮能持續多久，它究竟是國際政治結構的改變，還只是一時焦慮的表徵。
觀察英相訪華的微觀面是中英關係的重開機。英國脫歐後一直想做「全球不列顛」，但要扮演全球性角色就不能少了中國這一塊。施凱爾訪華讓冷了8年的中英關係有了重新開始的機會。
和8年前梅伊首相訪華一個很大的不同，是8年前跟隨首相訪華的企業多為工業製造與科技業，這次則多為金融、法律服務、製藥與創意產業。也就是說，因應新的貿易環境，英國的對外貿易重點已從貨貿逐漸轉向金融與法律服務的服貿。中方還希望加強人工智能、先進製造與清潔能源等新興產業的合作。
中方的評論也特別點出隨團的英國「章魚能源公司」，表示這家2016年才成立的公司，不直接生產電池或硬體，卻掌握了驅動能源轉型的數字大腦，一個電力交易的數位平台，這代表英國產業在全球分工中的新定位。英國的核心軟體與服務創新和中國的硬體製造能力與龐大市場對接，能轉化出更大的價值。
這樣的新經貿關係如何影響全球價值鏈的分工，一樣值得我們關注。
（作者為東吳大學政治系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