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報社論／罷黜張又俠對大陸政局與兩岸的影響

中共中央軍委副主席張又俠成為1949年中共建政以來第9位遭清洗的軍委副主席。路透

大陸國防部日前突然宣布，中央軍委副主席張又俠及中央軍委委員、軍委聯合參謀部參謀長劉振立，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對二人「立案審查調查」；其中尤以張又俠落馬，更讓各界震撼。

張又俠的父親張宗遜與習近平之父習仲勛同為陝西人，且曾在陝甘寧野戰集團軍共事，張又俠被認為得到了習近平的完全信任，因此中共二十大上，雖已七十二歲「超齡」，仍得以留任政治局委員和軍委副主席，在幾輪軍方整肅風暴中，巍然不動。

之前解放軍人事幾番動盪，外界傳言習近平軍權不穩、元老們支持張又俠逼宮云云，最後證明都是子虛烏有。張又俠一直敬遵本分，每次清洗之後，率先表態，擁護習核心。

但在前軍委副主席何衛東的福建派系被清洗殆盡後，唯有張又俠的陝西幫仍存，軍中人脈盤根錯節，大權獨攬，從權力的角度，對習近平與其他的接班人是危險的。

罷黜張又俠有兩個可能。其一是得罪了習近平；打過「中越邊境自衛還擊戰」的張又俠與劉振立，是中國大陸僅剩的有「戰功」將領，必然覺得高人一等，他們對於政工出身或是政治空降的領導人，往往不怎麼看得起。

張又俠落馬隔日，《解放軍報》批評其「五個嚴重」罪名，包括「嚴重踐踏破壞軍委主席負責制」；要能「嚴重踐踏破壞」的行為，很可能是頂撞習近平。近日《解放軍報》更以「拔除流毒根源、實現換羽重生」，來解釋查處張又俠的意義，要求全軍「堅決聽習主席指揮、對習主席負責、讓習主席放心」。

第二個可能，則是為將來的接班人掃除老人的掣肘；二○二七年習近平將開始其第四任軍委主席，應該有未來的接班人進入軍委會接任副主席，見習行使軍權。但如果有張又俠這等歷任三屆的副主席挑戰新人，將造成接班上的莫大問題。

鄧小平時代「楊家將」事件，就是前車之鑑。一九八九年鄧小平將軍委主席交給江澤民，楊尚昆出任軍委第一副主席，楊尚昆的弟弟楊白冰升任軍委秘書長，「楊家將」掌握軍中實權，江澤民感到有被架空的危險。於是在一九九二年中共十四大，楊白冰晉升為政治局委員，但免去軍權，楊尚昆也在隔年卸任國家主席退休，「楊家將」消亡，江澤民控制了軍隊。這也顯示，鄧小平尚能維持相對寬鬆的氣氛，對政治對手不趕盡殺絕，如今卻被肅殺的政治氛圍所取代。

《華爾街日報》援引知曉中共內部「知情人士」稱，張又俠曾向美國洩露大陸核武器計畫的核心技術資料，但在官方通報中並沒有這些罪狀。以中共軍方對外事活動的嚴密控制，很難想像張又俠能夠向美國遞交情資，這很可能是欲加之罪。

外界關注張又俠落馬會不會大幅增加共軍犯台機率，但對台動武本來就是政治決定，軍人不能置喙；即便張又俠和習近平在攻台時機和成本上有不同判斷，也不代表統一目標有分歧。至於有人認為張又俠倒台將造成解放軍決策的混亂與真空，但戰區訓練作戰已形成一套模式，受高層異動的影響有限。去年十二月東部戰區司令員真除，仍能在一周內發動「正義使命─二○二五」大規模圍台軍演。

但未來大陸對台動武的決策將更集中在習近平身上，他的偏好與傾向將會更具決定性。現在晉升上來的中層將領更會揣摩上意，不敢說出真正想法，導致高層容易誤判情勢；面對重大爭議事件甚至危機時，行動上也可能「寧左勿右」，讓局勢降溫與危機處理更加困難，台灣必須更加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