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他送來的第一隻小鹿 《理工男的風花雪月》推薦序
2026/10/15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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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光/前《聯合報・生活(前繽紛)副刊》主編
作為一名報紙編輯,每天上班坐在電腦桌前猶如坐在文稿瀑布下修行,多數文章一閃神便沖刷過去,僅有少數能於刊出後頑強地生根腦海中。比如二○一八年,我與九里安西王第一次相遇的〈逐鹿花園〉。那時候,我以為這是一位老手,見我接手編了三年多的繽紛版,做得還可以,終於放心地寄出稿子;而顯然我為小鹿的安排也頗為妥當,接著陸續收到〈不再拈花惹草〉、〈扈神父的顯微鏡之怒〉等文章。
一直到二○二五年,他返臺與我們幾位文友餐敘,方知那原來是他在繽紛版的初登場。不過,我的編輯直覺或也沒錯,因為〈逐鹿花園〉雖然是首次投稿至《聯合報》,但從它收錄於前作《走過零下四十度》來看,那時的九里安西王無疑已是嫻熟的寫作者。而且,我何其幸運,字裡行間,逐漸確定這人也對生態充滿興趣,透過版面,我們能與公共議題產生連結。
因此,談起這本《理工男的風花雪月》,我很難挑選哪篇最為印象深刻,單單就版上刊出的作品來說,幾乎每一篇的背後,皆有個「番外篇」可聊。例如〈借酒裝瘋的熊〉,是我們第三次合作,九里安西王卻十分大膽地建議,不妨邀請繪本作家李如青來搭配插畫。這樣不擔心踩線、被編輯列入黑名單的積極,於我的工作生涯中是頭一遭(截至目前為止,亦是唯一一個)。但也正是這般打破舊規的舉動,帶給當天的繽紛版不同於往日的視覺美學,還避開了這類型文章若處理不當可能產生的科普困境。作為報紙守門員,我很難不將這樣的作者放在心上。
九里安西王的人與他的文章,似乎都是這樣處在一個微妙的點上。拜讀他的文章已八年多,我一直摸不清這是天生的性格,還是長期待在國外的養成,抑或是人生歷練之故。而說起歷練,當然不能漏掉他另一特色:一般人寫作,最怕題材重複,或話含在口中想說又不敢說,可他宛如早早在山裡藏著一座寶庫,永遠有新東西能拿出來。在他筆下,故事一個接著一個,竟沒有一篇出手得勉強,沒有一篇因作者硬將生活推向書寫而顯露出疲態,反倒經常教人讀出創作者下筆時的喜樂。除此之外,我們也不會在某一篇裡看到另一篇強烈的影子,好像揣著一件心事遲遲不願放手,九里安西王總是點到為止,卻又還能往更深處再掘一層。
他在序裡說,自己的寫作是「走」出來的,我也真感覺每回的賜稿都像從那座寶山裡撈一撈、山中小溪淘一淘,就這麼將稿子揣在懷裡,帶下山給我──簡直輕易得教人有點不服氣。若只是自然生態、旅行見聞的故事特別好看,同為創作者,我尚且能安慰自己,那是因為他過去長年沉浸於此、特別下過功夫的緣故,偏偏他另啟一份word檔,寫飲食、職場等跨領域的題材──好比從〈憶山中釣鱒魚〉到〈舌尖上的焗豆子記憶〉與〈來自巴格達的求救電話〉──同樣教人難忘。
為什麼能這般長久地對世界保持感受力呢?為什麼下筆時如此自信沉著,既不急著證明什麼,又一再掌握到最好的時機成文呢?
答案或許在這本書裡。
如今的報紙除了紙本之外,也留存於網路上,似不必再另外集結出版;不過,有書寫經驗的朋友大概會更加感受到,愈是如此,印成鉛字的紙本愈是有它的分量。從視覺來到觸覺、嗅覺,踏實地在生活裡盤踞一塊空間,為我們銘記時間,尤其在難以從網海抽身的此際,於每日的沖刷中留下一點什麼。將《理工男的風花雪月》攤開,再次展讀,它們果然不該只是停留在刊出的那一天。
本文為《理工男的風花雪月》推薦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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