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透視／兩韓彼此修正定位 對兩岸的啟示

國民黨主席鄭麗文即將於四月七日訪問大陸，各界預期會和中共總書記習近平舉行會談。自十八大習近平上任後，推進國家統一被列入對台政策重要目標，但在台灣，急統立場則是選舉票房毒藥。國共領導人峰會是否將談及統一問題，目前猶不可知，但從近年南北韓對國家統一立場的變化，兩黨應看到可資借鏡之處。

自韓戰停戰以來，兩韓都主張追求國家統一，但疫情期間，朝鮮勞動黨第八次代表大會首次不再提「祖國統一」。二○二三年十二月八大九中全會正式將南北韓關係定位為敵對的兩國關係，隔年最高人民會議廢除祖國和平統一委員會和民族經濟合作局等為追求統一設置的對韓機構，二○二四年十月把敵對兩國論納入憲法。今年二月勞動黨第九次代表大會把「韓國為最敵對國家」納入黨章，同時把勞動黨對南韓統戰工作併入外務省，確立敵對兩國定位。

北韓廢棄統一立場自有其內外因素，對內來看，金正恩上台後提出「我國第一主義」，主張用強烈意志追求富國強兵，而突出外在威脅便是有利於「我國第一主義」訴求的愛國精神，還可摒除南韓高度發展的政經文化對北韓人民的吸引力。對外來看，突出朝鮮半島緊張關係有利於爭取俄羅斯科技援助，而與俄羅斯援朝同步進行的北韓派兵增援俄羅斯，則進一步確立雙方同盟關係，進而合理化朝鮮融入俄國主導的歐亞經濟圈。

近年，北韓積極推動融入歐亞經濟圈，二○二五年十月外相崔善姬出席明斯克國際安全會議時，公開表示平壤隨時準備回擊對歐亞大陸的威脅。今年二月朝鮮與俄羅斯、白俄羅斯、伊朗、以及緬甸共同宣布，將就建立多元多極的歐亞憲章啟動廣泛諮詢。這是北韓版的「脫亞入歐」，不只要擺脫韓民族框架和統一命定，也要擺脫對中國大陸的高度依賴。

根據一九九一年南北和解協定，南北韓為統一前的過渡性特殊關係，南韓憲法也將整個朝鮮半島視為韓國領土，因此，過去南韓政府認為，接受兩國論是違反南北和解協定和違背憲法。

為了改善兩韓關係，李在明就任總統後提出ＥＮＤ（Exchange, Normalization, Denuclearization）策略，希望透過低度交流推進關係正常化，再推進到達成非核化的目標。此一策略，被懷疑有接受北韓兩國論的意涵，還可能最後接受朝鮮為核武國。

雖然南韓國家安保室長魏聖洛澄清此議不涉及是否承認兩國論，而本應堅定反對兩國論的統一部，部長鄭東泳也認為兩韓本來就是事實兩國。三月廿七日，鄭東泳出席一場由統一部和統一研究院舉辦的論壇，公開用「韓朝關係」稱呼兩韓關係，再度引發爭議。

顯然，為改善兩韓關係，南韓已傾向接受兩國論，但不是敵對兩國而是和平兩國。

兩韓對國家統一和彼此定位的修正，對台海兩岸各有啟示。一方面，即使北韓已是聯合國成員，也有一批重量級邦交國。但當南北差距急遽擴大，深刻的不安全感驅使北韓採取激進手段以自保，先是發展核武，繼而放棄統一。足見分治國家要追求統一，必須讓弱勢的一方有相應的安全感，雙方才有可能共謀統一，這點值得大陸方面深思。

另一方面，在分治國家中，原本競爭主權的對手若放棄統一，也可能是更深的敵意和更接近衝突。追求統一不見得是問題，用武力統一才是問題，這點值得台灣方面深思。

（作者為台灣大學政治學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