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因斯坦曾說：「我不知道第三次世界大戰會用什麼武器打，但第四次世界大戰，人類恐怕只能拿著木棍與石頭。」原本，這句話是核時代留給後人的末日警語；如今，川普卻替它配上了白宮旁白：愚人節晚間，他在全國演說中宣稱伊朗戰爭「接近完成」，同時又放話未來2到3周要把伊朗「打回石器時代」。

演說的問題不只在語氣粗鄙，而在戰略空洞。川普確實把伊朗描成威脅，卻始終沒說清楚：勝利究竟長什麼樣子，又如何在不陷入另一場中東泥淖的前提下達成。一面說快完成，一面又說還要再重擊數周，像醫生剛說手術順利，轉身又補一句還得再開兩、三輪刀。若這也算收尾，那火葬場大概也能改名叫長照中心。

市場顯然不埋單。川普演說後，布蘭特原油收在每桶109.03美元，西德州原油111.54美元。日經指數下跌2.4％，南韓股市重挫4.7％。投資人聽見的不是任務完成，而是戰爭還看不到出口，而且帳單只會更貴。

事實上，最先被征服的也不是德黑蘭，而是加油站。美國汽油均價已升至每加侖4美元，創2022年以來新高；若荷莫茲封鎖持續，分析預估1個月內不排除逼近5美元。路透最新民調顯示，約60％反對這場戰爭，66％希望儘快結束。選民未必反對強硬，但他們厭倦川普那套話術：把升級包裝成收尾，把風險說成決心，把沒有出口的戰爭叫作「接近完成」。白宮現在最缺的不是炸彈，而是終點線。

全世界的回應，其實比華爾街更難堪。英國已召集約40國商議如何重開荷莫茲，法國、德國、加拿大、阿聯與印度都在場，美國卻缺席；同時約有2000艘船與2萬名海員受困。馬克宏直言，以武力重開荷莫茲「不切實際」。這不是替伊朗說話，而是在替現實說話。當川普一邊抱怨歐盟不肯分攤風險，一邊把北約價值掛牌重估，他展現的不是領導力，而是情緒勒索：我先點火，你們負責提水桶。

對台灣而言，真正危險的後座力還不只在油價，而在北京的盤算。亞洲盟友擔心中東戰事正在分散美國對印太的注意力，延後對台軍售與外交節奏；《金融時報》報導，台灣官員憂心美國在伊朗戰場大量消耗長程精準飛彈，削弱台海嚇阻。路透轉述《華郵》稱，美軍4周內可能已用掉超過850枚戰斧飛彈，雖未核實，卻足以讓五角大廈的庫存焦慮浮上檯面。中東戰事拖得越久，北京越可能相信：美國可以打一場漂亮的開場，卻未必撐得起一場漫長的結局。

所以，「打回石器時代」最可怕的，不只在它的殘酷，更在它的倒退。21世紀最先進的國家，竟能用最先進的武器，說出最原始的權力語言。把別人打回石器時代，往往先把世界秩序打回叢林時代。最冷的黑色幽默是，說這句話的人，通常還會宣稱自己正在保衛文明。

（作者為世新大學管理學院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