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衝突升高,伊朗革命衛隊揚言封鎖荷莫茲海峽,全球能源市場勢必劇烈震盪,如今國際油價飆漲幾乎難以避免,而台灣的天然氣更是靠進口。對高度依賴進口能源的台灣而言,其衝擊將迅速傳導到國內經濟,從油價、電價到民生物價,形成一連串通膨壓力。行政院雖已提出物價平穩機制,試圖透過行政協調、監測與短期補貼,避免物價失控,但能否長期因應,還必須有更細緻的對策。
借鑑兩次能源危機
近日中東戰火猛烈,國際油價急升,全球股市驟降,各國匯率震盪,時光彷彿又回到1973至1980年,那個年代中東戰火連年,隨著阿拉伯產油國調漲油價、禁運以對抗親以色列的美、荷等西方國家,原油由1973年初2.2美元連年狂漲,1974年已逾10美元,到1980年一度報價逾40美元,全球經濟陷入停滯性通膨。
二戰結束後,通膨常伴隨著繁榮,因為通膨象徵著需求升高,但是那個停滯性通膨的年代剛好相反,通膨所伴隨的是衰退。何以出現此一變化,這是因為昔日通膨來自「需求拉動」,而此一期間的通膨則是源於「成本推動」,因此前者帶來繁榮,後者引發衰退。
麻煩的是,需求拉動的通膨可以用貨幣政策調控,而成本推動的通膨,貨幣政策卻使不上力,也因此隨著油價、農工原料行情走高,通膨如野火燎原一發不可收拾,沒有一個國家例外。1974年美國通膨率11.0%,韓國24.3%,日本23.3%,台灣高達47.5%,台灣之所以更嚴重,是因為能源全數仰賴進口,加以原油在台灣的產業關聯度非常高,波及面無遠弗屆。
自1979年6月至1981年3月,不到兩年,政府調升電價4次、調漲公路客運票價3次、數次調高油料費、石化原料費,軍公教待遇也調升了兩次。當陷入這個通膨循環,政府穩定物價方案終究是螳臂擋車,這一年的通膨率達到19.0%,美國13.5%、韓國28.7%,多數國家的經濟皆呈衰退,這就是第二次能源危機。
全球歷經這兩次能源危機後,自1990年起通膨偃旗息鼓,還進入柯林頓總統所稱的新經濟,也就是「低通膨、高成長」,停滯性通膨似已不在人間。自由貿易讓工業產品全球平均關稅降至3%,隨後數年更簽署了兩次資訊科技協定(ITA),晶片、電腦等500項產品也降至零關稅,自由貿易所帶動的全球化生產,讓生產成本降低,因而發展出「低通膨、高成長」的榮景。
台灣能源結構脆弱
然而,這兩個穩定基石,如今皆遭摧毀,川普去年4月的高關稅政策終結了自由貿易,今年2月對伊朗的戰爭更終止了歲月靜好的日子,基石既毀,類似1973至1980年的停滯性通膨自然可能捲土重來。
看看眼前的中東戰火,看看美國高關稅下的全球貿易,這座熄滅的火山已然復活了,行政院日前雖已提出物價平穩機制,以降低原油等原物料大漲所帶來的輸入性通膨,惟1973年至1980年當年的政府何嘗沒有苦民所苦,但終究難逃停滯性通膨,我們自其中應習得教訓:只要杜絕預期,通膨是可以降溫的,預期從何而來?就是從政府一再調漲電價、油價、票價及軍公教薪資而來,因為進入預期循環等於進入恐慌循環,等於進入通膨循環。前車之鑑,不可不察。
因此,政府的物價政策不能只停留在「壓價格」,更重要的是「穩預期」。首先,資訊透明至關重要。政府應定期清楚說明國際油價變化、能源進口成本及調整機制,避免市場因資訊不明而產生過度猜測。其次,針對弱勢族群與特定產業提供精準協助,例如運輸業、漁業或中小餐飲業,而不是全面性補貼,才能兼顧效率與公平。
從更長遠角度來看,此類國際能源危機也再次提醒台灣能源結構的脆弱。因此,加速能源多元化、提升再生能源比例、強化儲能與節能效率,甚至重啟核電,都是降低衝擊的重要方向。唯有政策透明、措施精準、方向清楚,才能避免油價衝擊演變成全面性的通膨恐慌,維持經濟與民生的基本穩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