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 空／刻定命定的聲音







好想見妳……

我好想好想好想見妳……

天。



※ ※ ※



我緩緩張開雙眼。

花了一小段時間才了解，現下所處的地方是在黑色的古堡之中。

是挑高式的房間，四面全都懸掛著純黑色不加任何裝飾的長布簾，長布簾看起來有些破舊，有些地方還像是曾經被某個尖銳的東西劃開、撕裂開、割開一般，從狹長的隙縫後露出的是宛如枯葉一般色澤的金色鐘形窗。

在正前方有個用黑色大理石堆砌而出的巨大拱形門扉，但具有華麗雕花的門卻是緊密關上後，由金黃色的大鎖牢固地鎖上了，連一點聲音都傳不出。不知道為什麼，明明無法得知門的那一邊有著什麼，完全是未知的空間，我卻很清楚的知道那是我接下來要前往的地方。

然而卻也暫時地動彈不了，因為突然察覺到了，這個地方其實──

腳下踩著的是彷彿黑白交錯的巨大棋盤的石板。明明該是隱沒於無光之中漸漸被遺忘的所在，棋盤卻隱隱約約散發出有如月亮一般含蓄溫柔的光芒，照亮整個大廳的光源也有一大部份是來自於此。另一部份則是來自於挑高房間的鐘形窗上，透過半透明的黑色玻璃直射而下的，降低了亮度的灰光。

儘管籠罩的是這樣沒有任何一點溫度的暗淡之光，真要說起來，也只是比外面混沌生物層出不窮的黃沙之地再亮上一點而已，古堡之外與之內，因著光的亮度不同而有如截然不同的兩個空間。

不久前跟著衣著華麗的人們，一路一起走過來的那種安心與溫暖，所有的一切，只不過像是一場夢境而已。不記得在那條看不清盡頭的路上行走了多久的時間，就連人們的面貌都開始模糊起來，但是，總覺得應該走了很久很久──

彷彿永遠都無法到達目的地的長路，彷彿永遠都不會結束的旅程──



我……

看見了人們還生活在「那個人」曾經說過的那個最光輝燦爛的時代時，對現在的我來說已經無法渴求的幸福；看見了人們內心懷抱著，卻永遠無法實現的強烈願望；看見了如果真的那樣那該有多好，卻至始至終只能空存於腦中，從那一刻起永遠無法到來的未來；看見了一直以來看顧著世界的，擁有美麗笑容與容貌的神祇，最初也是唯一的願望破滅的瞬間……

但是，緊緊懷抱著的嬰孩，明明是被這麼多人保護著、迎接著來到世界上的，明明是在崩壞的世界中唯一殘存的「樂園」裡誕生的，手上還依稀殘留著嬰孩的溫度，雖然那之後發生的事，只剩下出現在黑色湖泊對面的黑袍女人的印象，無論是等待著嬰孩誕生的人，在湖中圍起圓圈守護著嬰孩的人──

應該都已經不存在了。

在不知不覺之中發現了，看不見的說書人看似在講述著一個很久以前曾經的幸福故事，然而，這同時也是混沌世界誕生的故事。

在好久好久之前的某一天，本來閃耀著光輝的這個世界被混沌入侵了，混沌一點一點的由內而外，由外而內，無論是實體或心靈，從各個方面侵蝕著這個世界，奪走了原先屬於這個世界的所有東西，而力量象徵著毀滅的神祇以及人們，對於這個狀況卻是完全束手無策。

努力嘗試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努力嘗試著各種想到的方法，卻還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個世界日漸崩壞──

披著黑色長袍的神祇，在世界毀滅的那個時候，哀求著的聲音，就像是在哭泣著一般。

明明像個旁觀者、記錄者一般看過了這個世界過去的故事，瞭解了那些，我卻還是──



──不想再被連日的戰鬥奪走好不容易找回來的珍貴事物了，只要再繼續戰鬥下去的話，一定又會忘卻的，一定又會被奪去的，我一定又只能吃力地擁抱著最後的形似殘缺碎片的那一部份，除此之外的部份又會全部消失的……



──我，不想再戰鬥了。

儘管只有一剎那，心中閃過的的確是這個想法。但是立刻又發現身處在這樣的世界中，對於一直斬殺著混沌生物斬殺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我，這樣的想法猶如玩笑一般，是白日夢，也是彷彿永遠都不可能實現的荒謬的空想。

「若說『想要停下』的這種事，那是絕對不可能的」──記憶中，似乎曾經有個記不太清面貌的人告訴過我這段話。雖然不知道那是真實發生的或只是某個夢境的一部份，那一定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要說「想要停下」的話，那種事對我來說已經絕對不可能的了。已經無法停下了，自從那一天在樹下放開了緊緊握著的雙手之後，就應該很清楚的。

「一」分裂為「二」。

兩人所處的故事、世界、時間、擁有的一切、背負的一切……已經截然不同了。

我們兩個在那一天，在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各自踏上了兩條相異的道路，背對著對方漸行漸遠……在相異的道路上，已經跌跌撞撞的走了很遠，到了沒有人能夠想像的遙遠距離，現在才想從這條路上逃開，那是無法被允許的。

──我其實……已經不想再……

我必須再繼續戰鬥下去才行，為了妳，為了有一天能夠回到那個世界，能夠再和妳見面，能夠再像先前一樣幸福快樂的生活下去的那個結局，我會持續的戰鬥下去。

我會繼續戰鬥下去的。

我會繼續戰鬥下去的。為了……



注視著緩慢開啟的黑色門扉，我握緊了手上的黑色長劍，深深吸了一口氣。

邁開步伐。



※ ※ ※



還記得，和那個人留在那個虛假的村子中時，曾經做過那樣的夢。

由上而下俯瞰著的視角，宛如籠中鳥一般的黑袍女人，有如華麗鐵籠籠罩上紗幕般陰影而看不太清四周的擺設的黑色古堡，在極度安靜宛如死去了一般的空間中，目光觸及的瞬間勾起了神祕的微笑。

在那段時間內，就算清醒著，有的時候還是恍恍惚惚的聽見黑袍女人的聲音，有時是愉快的輕笑聲，有時是溫和高貴卻不著邊際的話語。

明明從來不曾見過面，卻總是有股莫名奇妙的熟悉感，無論是忽遠忽近的笑聲，還是黑袍女人本身……



「呵呵。」

「妳也聽得見呀……」

「還不行呀。」

「抱歉了。」



黑袍女人到底……是誰？這裡又是什麼地方？這些問題，從美妙的夢境中回神過來的我，已經隱隱約約得到了答案。



在緩緩開啟的黑色門扉的另一邊，夢境穿越了作為界線的那個窗口，化成了完完全全的現實，有很多地方卻仍舊是與夢境中的有所不同。

已經能看清楚古堡中的擺設了。

與先前棋盤格子的空間對比之下，顯得更加寬敞的另一個大廳。深黑色的長布簾分成了三層懸掛在大廳四周，布簾上宛如植物藤蔓一般的金色鑲邊與黑色水滴狀的十六面體水晶讓整個大廳看起來華麗了許多。地上鋪著純黑一體成形的絨布地毯，走在上面不用太刻意也聽不見腳步聲，在這個大廳內的任何一點聲音，在傳入耳前的那一個瞬間，大概會立刻被厚重的長布簾及絨布地毯吸收、扼殺吧。

所以，這裡是彷彿任何活著的生命都被給予沉眠般，一切聲音全都被撕裂毀滅殆盡的默然空間。能夠存在這個空間中的，只有由內心深處全心全意唱出的，不只是形式上空氣分子來回振動所造就的「聲音」，真心與告白寄託著某個人完全的心與靈魂的聲音。

現在卻連這樣的聲音都聽不太見了，就像是某個人逆轉了環繞著這個大廳的聲音法則一般，大廳中迴蕩的只剩下黑袍女人依舊輕快愉悅的笑聲。



黑袍的女人就近在眼前。

在眼前的臺階之上，高高在上的黑袍女人在笑著。

身著一襲黑色長袍、彷彿要與整座黑色古堡融為一體的「神」，現在正由上而下俯瞰著我，嗤笑著。

不再有夢境與現實的隔閡，高貴而強大的氣息更加的明顯，明明黑袍女人只是凝視著我微笑著，沒有什麼動作，遠比先前感受到的還要強大的壓迫感，彷彿想要顛覆整個世界一般直襲而來，直壓得人差點喘不過氣來。

奇異地沒有任何不安，我只是平靜地與眼前的黑袍女人四目對望著，就和那一天的夢境一樣。

明明是如此強大存在的黑袍女人，明明是黑暗而孤立，接近於創世者的存在，就算嘴角一直掛著嘲諷似的笑容，不知道為什麼卻看起來有些悲傷……不過這樣的感覺卻僅僅維持了一瞬間就乍然消失了，大概是錯覺吧──我這麼認定著，不需要任何多餘的思考，憑著直覺就開口了：

「是您指引我來到這裡的吧，透過各種方式……」

我也不了解自己為什麼會下意識的用上敬語，只是依稀覺得必須要這麼做，應該是要這麼做的才對。

在對視的過程中，熟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我頓了一頓，所有的疑問都漸漸的揉雜成一團無法分辨了，最後以即將乾枯的聲音問出來的，只是乍看之下毫無意識的簡單句子：



「……為什麼？」



還記得的，那些不久之前才發生過的事──

在混沌的村子中時，夢見過古堡中的場景，以及沒有任何談話對象卻還是喃喃自語著的黑袍女人。

由夢境中甦醒過來時，每每在事件發生之前聽見的愉悅聲音。

在魂砂堆積形成的沙漠中時，在夢境中，以黑袍遮蓋住全身的女人微笑著邀請著我，讓我一步一步慢慢的，走進黑色的古堡中。

在沙漠中出現的黑色古堡。

推開厚重的石門之後，滿溢而出的力量帶起了所有早已失去的情緒；在眼前閃過數不清的畫面，是黑袍女人眼中所看見過的一切。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大概是黑袍女人刻意讓我看見的。

看似踏上了向著遠方延伸沒有盡頭的長路旅程，在現實中，或許也就只是通往這個大廳的路程而已，也許就只是在古堡中各個房間中到處亂闖而已，只是黑袍女人為了某個目的，用某種手法讓這些事物在我眼中呈現著與事實不同的面貌而已，還是──

自從推開門被那股力量所侵染之後，我就一直處於失去知覺的狀態，是黑袍女人用了某個方法讓我在無意識的狀況下被操縱著一步步走入那間棋盤地板的房間，進入了只有在那間房間裡才能暫時存在片刻的「世界」；而地板上的每一個棋盤格分別對應著的「記憶片段」被觸發之後，在那個暫時存在的世界中，呈現在我眼前的樣子，就是「蜃氣樓」。

不論是哪個可能性，最後等在漫漫長路盡頭的，在旅程的終點的都是相同的事物。

在道路的盡頭處等待著的是黑袍的女人。

想要了解，想要得到答案，於是夢境成了暗示與邀請；想要了解，想要得到答案，於是踏上了莫名其妙的旅程，循著暗示與邀請到達了終點。

「……到底是為了什麼，一定要讓我來到這裡？」

終於與黑袍的女人在「現實」中面對面了。



※ ※ ※



黑袍女人沒有正面回答，祂優雅而緩慢的擺了擺了手，始終面帶神祕的笑容，在什麼都沒有的純黑絨布地毯上突然憑空出現了一張鋪著黑色桌巾的長宴會桌。

整張長桌上卻擺滿了空無一物的銀色圓盤以及兩個銀製的燭檯，燭檯上黑色的長蠟燭燃燒著，盤子映著漆黑的燭光，在恍惚中，成為了絕對不可能存在混沌世界中的柔和月亮。



「這是專為妳而舉辦的宴會。」



朱唇輕啟，居高臨下的黑袍女人似笑非笑地望著我，語調有些慵懶，卻又不經意地流露出一種高傲感，嗤笑著一切的「神」對我說著匪夷所思、彷彿喃喃自語一般的話語。

「雖然花了一段時間，耗費了許多力氣，妳也終於來到這個地方了呢，這一點的確是值得嘉許的，對於妳來說。」

「那麼，旅程好玩嗎？看著曾經那樣活過存在過世界上的人們，妳又有什麼感想呢？」黑袍女人頓了一頓，也不管我有沒有什麼反應，自顧自地微笑著繼續說下去，卻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個話題。



「這個世界是在某一天突然出現的喔，雖然我也存在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但是對於那一天的到來，卻是無盡的時間中，長久以來最期待的一次。

好希望快一點誕生啊，希望這個世界早一點從未形成前什麼都沒有的荒蕪之中誕生啊，快一點、快一點……於是『世界』因著我的期望而出現了，似乎是這樣的喔，又或許是因著其他世界中的某個人的期望而出現的，不過這些我都不怎麼在乎。

那麼久以前時間的事情，早就已經忘記了，就算想要追究回去也找不到先前的軌跡，創造這個世界者是誰的這種事，對我來說根本就不怎麼重要，我只是一直專一於守護著這個世界，直到崩壞的那一刻……僅此而已。」

黑袍女人有一瞬間露出十分溫柔的表情，也只是一瞬間而已，很快又回到原先嗤笑著一切的表情。

從蜃氣樓之中看見的遙遠過去，一直到了現在，縱使是對於「神」來說宛如眨眼一般短暫的時間，似乎也有什麼悄悄改變了。

那麼美麗、溫柔、善良的存在……在這段時間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為什麼……

我──



「歌曲也是，從很久以前開始，就一直有『光明』和『黑暗』兩首歌傳唱在這個世界上，但是從來沒有人知道作曲者是誰，也沒有人知道在這兩首歌之中到底作曲者留下了什麼訊息，亦或是預言。」

黑袍女人口中說的那兩首歌……難道是《黑暗神曲》和《光明神曲》，在很久以前曾經從某個人那裡學過，也唱過的，但是這些也都是過去的事了，還記得大概的旋律，然而歌詞卻早就在過去的某一天被打散，早已經消佚在混沌世界的各個角落。

「妳也曾經聽過呀。」

觀察著我的反應而微微瞇起眼睛的祂宛如盯上了獵物的蛇，黑袍女人彷彿遊戲似地，刻意地哼起了我早已經忘卻的歌曲，語調卻放輕放緩了，就像是母親為了安撫孩子而溫和地哼唱起的子守唄。



寂靜深黯的國度 (閃耀輝煌的國度)

靜待滅亡的時刻 (等待甦醒的那天)

白色與黑色 (黑色與白色)

宿命的永遠敵對 (命運的永恆相接)

追尋失去之物 (回想過往之物)

在毀滅的那日啟程 (在重生的時刻回歸)

往後只能如此 (未來也要如此)

吟唱著從未完結的序奏曲 (唱頌從未停駐的傳承曲)



「黑暗」與「光明」；「黑」與「白」。

現在才猛然發現了，這首歌的某些段落說的其實就是「我們兩個人的故事」。在毀滅的那一天啟程(誕生)的嬰孩、追尋著失去之物的，是我的故事；拼命地唱著從未停駐(從未實現)的曲子的、在某個地方回憶著過往兩人的一切的，是天的故事。

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在重生的時刻回歸」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是誰的重生？又要回歸於哪裡？回歸……是指什麼？

黑袍女人哼起歌時，另一個一模一樣的聲音，又是什麼人的？
「儘管如此，但這兩首歌也的確是以獨立於世界法則之外的微妙方式一直留存到了現在，在許多的世界中被許多人傳唱著，一次又一次，一輪又一輪，這就是『傳承』……意念也是、執著也是，都是藉由這樣的方式留下來的喔。」



原先以為黑袍女人會繼續說下去的，反覆無常、令人捉摸不定的「神」卻又突然地變換了話題。

「人類是脆弱的生物，就算是身經百戰的戰士也一樣，能夠達到不老不死、超越人與神的境界，那樣的存在是少之又少，人類的生命與整個廣大的世界本身相較之下實在是太過渺小，常常只是在對於我來說相當於眨一次眼的時間之中，就這樣誕生了又死去了。」

「在這樣短暫的時間中追求著高不可攀的夢想、理想，到了最後也只是徒勞無功，這樣又有什麼意義──雖然說是這麼說，作為守護著世界的神，擁有彷彿無窮無盡的時間，我好像也曾經擁有過那樣的想法，做過和他們同樣的事就是了。

許下了永遠不可能實現的願望，還一直盼望著願望有化為實際的一天，說到底，也不過是不成熟的空想罷了。」

我想起了蜃氣樓中，黑袍女人在那個光輝燦爛的時代中，一直耐心從窗口處看顧著人們，還帶有溫暖人心的笑容，由衷愛著存在世界上的一切時的樣子。

黑袍女人許下的願望是──

忽略自身諷刺性地擁有的毀滅力量隨著時間可能帶來的影響，就算憑著自身的智慧，一而再再而三潛意識的思考可能早就預先知道了最後的結局，黑袍女人這是第一次，有了如此珍視，還想要好好守護的東西……

在如同亙久一般漫長，似乎不會有所缺損的時間中，在視同已停止的巨大砂時計之下，有了祈禱著、盼望能夠一直延續下去的一段日子……這是第一次……這是第一次……

──如果，能夠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

「很愚蠢吧？」黑袍女人饒富興味地傾身向前，反問著我。

無法一直持續下去。明明是這麼一個和我相似的願望，要達成明明該是輕而易舉，不知道為什麼，這樣的願望到了最後卻總是會成為空想……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調的，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為什麼……總是沒辦法一直持續下去？



「不會那樣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黑袍女人的問題，只是拼命辯駁著，拼命想要保護在只剩下絕望的世界中，對於未知的未來最後的一線希望，儘管說到了最後，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說什麼了，完全沒頭沒尾沒邏輯，努力的、努力的──

要是連最後的願望都失去了，那樣的話……

「因為一直都聽得見歌聲，天一直都遵守著我們之間的承諾，一直都唱著歌等待著我，所以我也不能食言，有一天一定能夠回到那個世界去的……就算要花上多久的時間，我都一定會將所有的混沌斬盡，一定會實現那個約定的！」

「我是擁有能夠斬殺混沌的力量的，從那個時候到現在也是這樣一路戰鬥過來的，更何況我也是背負著許多人的期望活下去的，我其實是擁有那樣的力量的，可能花的時間和力氣會多上一點，我相信有一天一定能夠實現這個願望的！」

「一定能夠將那樣的時光持續下去的，就算渾沌未知，我一定會用這雙手開拓出那樣的未來的……一定會回去的，一定能夠實現的，一定會遵守諾言的，一定會再見面的，一定的……」

心卻已經開始動搖了。



「還是不夠呀……」



打斷我的，是黑袍女人冷冷笑著說出的話。高高在上嗤笑著一切的「神」在之後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卻又在中途突然打住了，她只是笑著輕輕搖了搖頭，再度擺了擺手，重新開啟了一個新話題。

「不知不覺中，無關緊要的事又說了這麼多呢，差點忘記了最主要的事呢……這是只為了妳一個人而舉辦的宴會，快就座吧，備宴已經差不多結束了，接下來，宴會就要開始了喔。」

我沒有任何動作。

即使如此，黑袍女人帶著始終沒有變過的神祕笑容，攤開雙手指著擺放在我面前的長桌，沒有絲毫惱怒之意，相反的，祂的心情看起來似乎十分愉快。

「不過雖然說是這樣說，也只是做做樣子而已，從妳推開大門、到達那個地方時，宴會早就已經開始了喔，旅程還愉快嗎……宴會上我沒有準備任何的餐點，我想妳已經不需要這些了……就快了，現在雖然還保有那樣的習慣……」

不需要了……這是什麼意思？

剛剛黑袍女人口中喃喃說著的「還是不夠」指的又是什麼？明明已經到達了旅程的終點，疑問卻還是接二連三的出現了。



我……其實……

……為什麼？



黑袍女人雙手輕托著頭，愉悅地笑著，笑聲就和在村落中時，目睹村民們被混沌生物抓走前一刻是相同的。黑袍女人是絕對不干預一切的存在，是獨立的存在，是嘲笑著底下一切的存在。

「妳也知道了吧？多少也應該感覺到了吧，自己正逐漸成為那樣的存在，已經有某些地方與過去不同了吧，就算不進食也不會有飢餓感，需要的睡眠時間也比以前更少……在這幾千年的時間中一點一點的改變了。」



在漫長的時間中會有所改變的人不只有黑袍女人，就連一直以來都硬撐著戰鬥下去的我也……

我……

到底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那麼，也差不多該告訴妳了，到底是為什麼用盡各種方法一定要讓妳來到這裡，還看過了那些東西。」

具有毀滅力量的「神」，拖著長長的黑袍，緩慢有優雅地步下臺階，在我耳邊輕語著。

「不夠的──」



「是妳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