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3 空／溫柔的聲音
完完全全的被打敗了，就連最後的一絲希望，也完全被擊碎了。黑袍女人在那之後，卻又像是對我忽然失去了興趣一般，笑著把我從古堡內扔回了那片一點綠意也沒有的沙漠中。
成為了「怪物」的我不會死亡，卻也沒辦法再繼續走下去……啊啊，說不定再過一下就會被在一旁伺機而動的混沌給吞噬吧，但是儘管如此卻還是不會完全死去，只會就那樣在混沌的內部永遠掙扎著，永遠逃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又一個的世界在眼前被毀壞吞噬……
最後，或許又會波及到妳的世界……
真不甘心。
明明都已經努力了這麼久了，明明都已經這麼努力了，力量卻還是不夠……如果，我能再更強大一點的話；如果，當時真的能接下黑袍女人的那一擊的話；如果，我所擁有的力量足以對抗混沌的話……
努力的試著想從地上爬起來，想要證明自己做得到，卻發現身體早就已經失去知覺了。在那麼可怕的攻擊之下，全身上上下下的感覺都已經被奪走了，事到如今就算一直被沙漠中的黑風颳著吹著，也什麼感受都沒有了。
已經沒有力氣了，想要挪動一根手指都沒有辦法了，更何況是挪動已經千瘡百孔的身體。這樣的身體早就該被稱為「屍體」了吧？連作為生物本能的痛覺也沒有，甚至還逐漸變得冰冷，逐漸變得僵硬了。
緊閉著的雙眼也無法再睜開，直到最後，我還是什麼都看不見。
但是，就和不知道多久以前的那個時刻相同──
「屍體」仍舊作著夢。
但是，都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屍體」卻還是會哭泣。
但是，「屍體」從那個「永遠都不可能到來」的夢境中醒來之後，早就已經失去感覺的手中，卻仍舊殘留著從那雙手上傳來的「體溫」。
所以，逐漸變得冰冷的「屍體」，又漸漸的暖和了起來，也不再那麼僵硬。
※ ※ ※
好溫暖、好溫暖。
原先只以為是從夢境中帶出來的餘溫，應該很快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的，最後手中僅存的溫度卻蔓延到了全身，彷彿被某個人給緊緊的擁抱著一般，溫暖、又讓人安心。
然後，在身體重新恢復了溫度之後，在耳邊響起的儘管不是歌聲，卻也是令人懷念的耳語聲。
那個溫柔的，溫柔的，妳的聲音。
「想要將好不容易重新獲得的『溫暖』傳遞到妳那邊去……夢想著兩個人能夠一起回去，再像之前那樣一同歌唱……雖然這樣的願望或許永遠都無法實現了，卻在這個時候重新、強烈的許下了『希望妳能繼續走下去』的願望。」
妳的溫暖已經傳達到了啊，真真切切的全部傳達到了啊。就算這副身體有那麼一瞬間差點就成了真正的屍體，就算這顆心也差點就要落到完全絕望的地步，最後從那之中把我拉出來的，還是妳啊。
細碎的耳語聲許下的願望是「希望妳能繼續走下去」。
現在的我的願望則是「希望妳能繼續在這個世界上存在下去」。
被重新、強烈的許下的兩個願望，在這最後的一刻，乍看之下仍舊沒有交集。其實我們兩個人在這麼長的一段時間以來，祈求的、盼望實現的，無非是那麼簡單的事而已。
只是想要回去過去那段幸福的日子，只是想要再像那樣好好生活著而已，僅僅如此而已。我們兩個人卻都已經瞭解到這樣單純的願望不可能再實現了。
「我能夠遇見空，能夠遇見妳，真的是太好了。
所以，就算回到了當初，能夠擁有再度選擇的權利，就算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局，無數次無數次的重覆著同樣的過程，還是會再走上同樣的路，還是會再一次選擇與妳相遇，然後再度經歷那些事。」
我也是啊，至今為止懷抱著的情緒也和妳是相同的。
能夠遇見天，能夠遇見妳，真的是太好了。但是，正是因為如此，假使能夠回到當初，能夠擁有再度選擇的權利──
在心中悄悄的做出了「兩個人永遠都不要見到面」的決定，正因為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局，無數次無數次的重覆著同樣的過程，所以才會作出如此的選擇。
明明還是很想見面的，還是捨不得兩個人一起渡過的那些時間、看過的那些風景……
「空。
這段日子以來，真的很謝謝妳……」
天。
這段時間以來，真的很謝謝妳……
謝謝妳帶給我的那些回憶，謝謝妳一直為了我唱著歌，為我祈禱著，謝謝妳帶著我見識了那麼多東西，謝謝妳陪我陪了那麼久。謝謝妳曾經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無論未來面臨的到底會是怎麼樣的命運……
※ ※ ※
好想把心裡的這些想法完完全全的化為言語，好好的表達出來。就算沙漠中的黑風會將出口的割裂成與原先截然不同的樣子，還是努力的想要發出聲音，努力的想大聲喊出來。
努力脫口而出的聲音，卻也早已沙啞失真。
「為什麼到這裡來？」
明明一直祈禱著的，不要來這裡，不可以來這裡，妳的力量我不要，妳的存在我不要，我只希望妳可以好好的在這個世界上存在著，拜託了，拜託了……拜託了……
妳的聲音笑了，說出了那段我曾經在夢境中聽過的話：「我會來到這裡，本來就是想幫上空的忙，才一直義無反顧的。」
不可以。
「空，我成為了聖域的逃兵，就算因為害怕而不斷的失去記憶，也還是回到了門前……雖然沒辦法說從來沒有動搖，不過到了最後，還是沒有改變當時的想法……」
不可以。
「在見識過混沌真正的力量之後，現在我也已經沒辦法回頭了……但是，如果是空的話，一定能夠繼續走下去，走得更遠的吧？」
不可以。
「不可以！」
※ ※ ※
身體忽然恢復了力氣。我睜開雙眼，映入眼中的是好久不見的那張臉龐，卻像是做出了什麼覺悟，那雙眼中儘管充滿著絕望，卻也隱約帶有堅定的希望。
明明我們兩個人都還有那麼多話想說的，好想就像夢中那樣，把這段時間以來我所經歷過的一切、包括那些殘酷的真實，全部原原本本的說給妳聽，妳也很想將留在那個世界時感受到的一切，包括來到這裡的過程全盤托出。我明明還想和妳談起好多事，也想要聊聊兩個人的未來，想要更改妳所下的那個決定……
最後我卻只能緊緊的擁抱著妳，泣不成聲。
再一次聽到夢中的聲音穿越時間與空間而來，妳告訴我，至今在其他的世界也仍舊有許多人在戰鬥著，仍舊有許多人在等待著他們歸來，仍舊有許多人相信著早晨一定會到來。
光芒與聲音 國度與世界
謝謝妳將溫暖帶給了我
感受到妳的覺悟了
於是我做出了決定
倘若早晨在未來真的不再來臨
我會為妳帶來另一個黎明
倘若光在未來真的不再閃耀
我會施加永恆淨化的奇跡的魔法
光啊拜託你快來臨吧
大家都是這樣祈禱著的不是嗎
我所做出的永遠的抉擇是
讓一切悲劇永不再發生的承諾──
「不可以……」
就算隱約知道無論我再說什麼樣的話也無法阻止妳，強大的混沌生物更是從剛才就在不遠處聚集著，準備我們兩個一有鬆懈就要張牙舞爪的撲上來，但是就算只有千萬分之一的機率，還是想要試試看。
盼望著奇蹟的出現。
「妳的力量我不要，妳的存在我不要，我只希望妳可以好好的在這個世界上存在著，拜託了，拜託了……拜託了……」
妳大大的笑了起來，然後向我遞出了妳手中的劍。
※ ※ ※
結果最後還是演變成最不願面對的局面了。
結果最後最不願意面對的事，還是在眼前發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