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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樂章系列】初章-18
2015/01/28 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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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空/沉落揭幕的聲音







如果以後真的能夠再回到那個世界的話,如果能夠再見上一面,就算只是幾分鐘、幾秒鐘,極為短暫的時間都好……

我還有好多想要告訴妳的話,還想要再一次和妳坐在樹下悠閒的聊著天,想到兩個人一起到許多地方去……

還想要,兩個人一起唱歌的……

……但是,可能再也沒有機會了吧……就算再怎麼祈求著……



──許下了永遠不可能實現的願望,還一直盼望著願望有化為實際的一天,說到底,也不過是不成熟的空想罷了。

絕對……絕對不可能實現的。



※ ※ ※



四面懸掛著黑色長布簾的華美大廳,以及鋪著黑色桌巾的長宴會桌、蠟燭尚未燒盡的銀製燭檯、腳下正踩著的純黑絨布地毯,在那一瞬間,毫無預警地全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個空間隨著黑袍女人的一念之差而改變了樣貌,眼前的一切逐漸矇上一層黑幕,處在這樣的空間中,感覺連影子都張牙舞爪了起來。雖然就連最後的光源都失去了,或許是早就習慣了待在黑暗中的緣故,對於自己還能夠看清眼前的事物,我並沒有特別驚訝。

真正讓我感到顫慄的,是一時之間突然充斥在空間中強大的威壓感,就像是佇立在高高捲起的浪濤之牆前一般的感覺,又宛如無光的深淵中最深沉的黑暗似的,彷彿下一秒就會被吞噬一般,令人不由自主的就防備了起來。

只是,這種威壓感,不久之後在黑袍女人轉了個身,退開了幾步之後,卻又突然減輕了許多。

充斥在四面八方的黑暗猛地又以與先前出現時相同的速度退去了。再度回復原樣的大廳中,長宴會桌消失了,地板上所刻劃的是微微閃著銀光宛如鳶尾花花紋的巨大圖騰。

似乎在什麼地方也曾經看過相同的圖騰……不過明明直到剛才為止還存在在那裡的記憶,在那個瞬間卻彷彿被人刻意抽走了一般,突然想不起來了……



然後──

具有毀滅力量的「神祇」,嗤笑著開口了;具有毀滅力量的「神祇」,隔著一段短短的距離與我對峙著、輕聲地開口了。



「這件事,妳知道嗎?」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可以去聽那些話,不可以試著去瞭解話中的意思……如果聽了的話,如果全部瞭解了的話……我……會變成什麼樣子?

會不會因此喪失了繼續走下去的理由?會不會連維持著自己走下去最後的力量都因此失去了?

儘管如此,想要制止黑袍女人往下說下去,聲音卻不知道為什麼一直出不來,縱使竭盡全力張開口,出口的語句卻也無法與腦中想著的事情同步,總是斷斷續續、沙啞的;手腳完全不聽使喚,身體就像是被綁上了沉重的鐵鍊一般無法動彈。

必須做點什麼才行……不然的話……卻始終只能待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黑袍女人微笑著,再一次輕啟朱唇。



──也差不多該告訴妳了,到底是為什麼用盡各種方法一定要讓妳來到這裡,還看過了那些東西。

──不夠的是妳的力量。



「我知道妳的心裡在想著什麼,雖然無法和歌聲聽得一樣清楚,『是什麼意思』、『不要再往下說了』,疑惑、矛盾、恐懼、不安、絕望……就算原先做出來的世界崩壞了,就剩下這麼一小塊區域還遵循著原先的法則,這裡畢竟還是我的領域喔……」

黑袍女人再度步上了臺階,一階一階地,回到了原先居高臨下的高度,在黑曜石的王座上坐了下來,手托著頭,悠閒而饒有興致的樣子,就像是蜘蛛在盯著深陷入網中,絕對沒有逃脫的能力與可能性的獵物一般。

「大概就算我這麼說,妳也無法一下子就理解吧。那麼,我們就一件一件慢慢來吧。

妳在這趟短暫的旅途中或許也早就以自己的方式得到了『答案』吧……又亦或是早就得到了解答,早就了解了這些事……呵,來核對答案吧。」

「空。」

漆黑的神祇瞇起眼睛打量著我的反應,原先似乎感到十分有趣好玩的樣子又輕笑了起來,但那雙眼睛中的笑意卻猛地消失了。



「妳,若說『想要停下』的這種事,那是絕對不可能的,空。」

就算遮起耳朵,聲音還是能夠傳入腦海中,沒辦法不聽,那句話似曾相識。為什麼……一想要思考其中意涵的時候,就會不由自主的有種想哭的衝動呢?

到底是誰曾經對我說過……好熟悉又不願意承認的……

黑袍女人斷斷續續地說了起來。



※ ※ ※



「知道為什麼嗎?」



如果知道了的話,如果想通了的話,那麼我……會變成什麼樣子?感覺會變成與原先的自己截然不同的東西,會做出原先的自己從來都沒想過會做的事;會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之後強烈地希望一切只是一場夢,祈禱著只要張開眼睛一切都好好的,什麼都沒有改變沒有發生,但是無論睜眼閉眼多少次,映入眼中的,理解到的卻總是……

住手……

那種事我才不想聽,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拜託了,求求您……

無法動彈,也無法言語,內心深處失而復得卻一再被壓抑著的某種情緒猛然爆發了出來。



「有過明知道再也不可能實現的空想,卻還是期待著能夠有僅此一次的奇跡出現……作為應該守護著『世界』的神,卻眼睜睜地看著『世界』在我的眼前分崩離析之後,在變成現在這樣之前,好像有一段時間我也是努力嘗試著想要挽回一切……在早已破碎的世界中四處遊走著,尋找著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方法……即使知道自己的力量只能帶來毀滅,仍然有一段時間做著那樣愚蠢可笑的夢……」

「距離世界毀滅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我終於體認到無法再看見那樣的笑容,無法再聽見那樣的聲音。逝去的生命不會再無條件的活過來,即使靈魂與意念還存在著,沒多久之後還是會被混沌吞噬成為混沌的一部份,到最後也只是淪為被混沌利用的工具而已,成為擺脫不了操縱的傀儡,做出違背自我想法的事……被毀滅的世界不可能無條件的再復原,我失去的東西、被奪走的東西永遠不可能再被拿回來。」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我才不想知道這些……不可以說出來,不要說出來……

我明明就只是想……



黑袍女人頓了頓,閃爍的眼神中似乎在一瞬間窺探到了我記憶中的所有畫面,漆黑的神祇愉悅地笑著,彷彿喃喃自語了幾句:

──妳已經見過「它們」了嗎……那麼對於之後的事也應該有所體悟才對……無論再怎麼努力都不可能拯救到每一個人,無論妳再怎麼急著否認,不相信不願意面對也罷,會有一個人必須做出犧牲……



「了解到那一點時,我同時意識到了自己所擁有的力量……儘管象徵著毀滅,儘管可能在剎那間使得我一直以來看顧著的一切崩毀,卻同時也能轉化為克制混沌的力量,宛如雙面刃一般。

即使那麼做我自己同時也必須犧牲掉一些東西才行……雖然無法讓自己的世界復原,如果能夠不再讓其他的世界受到同樣的威脅,如果能夠藉由自己的犧牲來保護生存在其他世界擁有相同笑容的生命的話,那樣似乎也不錯……對了,當時的我也曾經有過那樣的想法……只是現在看來……」

──實在是太單純太愚蠢了。

也不知道這句話是黑袍的女人刻意說給我聽的,還是祂只是下意識地在嘲笑著當時的自己。

「於是,我自願進入混沌之中,就算耗盡力量也在所不惜,從此就消失了也好……竭盡自身由內而外封印住了混沌大部份的力量……總覺得在那個時候,身體內好像也有什麼東西在一剎那間崩裂了、消失了,不過也已經不在乎了……」

「我想妳也曾經看過吧,在漆黑的深淵中微微散發著跳動紅光,宛如滿滿蘊含著生命力的心臟一般的『核』……製作出那個的人,可是我喔。雖然是好不容易才做出來的封印,也確實地消弱了混沌的力量,卻遠比我想像中還要脆弱呢。」



來到這個世界,在這個世界戰鬥幾千、甚至是幾萬年的時間,明明就只是單純地想著,期待著將所有的混沌都斬盡了之後能夠回到那個有著藍風綠樹,有著約定的世界去而已,只是這樣而已……

再往下說的話……再繼續聽下去的話……



「接下來說說妳的事吧,空,雖然妳在過去這段時間可能已經經由其他的方式得知了扭曲的片段,不過現在我告訴妳的可是原原本本的真實喔。」

手指輕輕敲著王座的扶手,黑袍的女人換了個姿勢,並不是因為聽見了我的哀求才慈悲地不就那個話題再度說下去,只是閒話家常一般地開啟了對我來說更加永劫不復的地獄。

「妳是……打從一出生就擁有足以撕裂、破壞一切事物的強大力量的存在,是只在沒有其他辦法的最後一刻才會出現的存在,以毒攻毒,在原先的預測中這樣理應足夠的……至少直到妳將我製作出來的『核』打破了為止,都還是足夠的。」



懸掛在漆黑大廳四周的黑色長布簾忽然被全數拉開了,只存在我與黑袍女人的大廳之中,一切彷彿順應了誰的想法,開始動了起來。憑著來自地上圖騰的微弱光芒,我依稀能夠看見原先被籠罩在長布簾之後的,是黑色與白色的巨大西洋棋。

那是……黑袍女人用來儲放「蜃氣樓」的容器?不知怎麼的腦中突然閃過了這個念頭……在這座大廳之中,我正被數以萬計的死去人們的願望與執著包圍著。

好沉重、好混亂。

傾聽著黑袍女人的話語,注視著大廳中的變化,同時思考著兩件事,思緒卻無法被理清,到最後僅僅只能憑著直覺去臆測。這樣的我……會不會到了最後變成誰都無法認出來的恐怖的樣子?



「在旅程的最後,妳也看到了那個嬰兒了吧?在世界儘存的碎片之中誕生,被死去人們的意志保護著、迎接著來到這個世界的嬰兒,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呢──」

黑袍的女人輕笑著,看似無關的話題,帶出了我在到達那個地方,看到那一幕的時候其實就已經全然知曉的「事實真相」。

「就算變成了那個樣子,即將成為混沌世界的那個世界,還是回應了那個太過單純愚蠢的想法與願望,回應了人們最後的祈求與盼望,即使為時已晚,仍然是用那樣的方式來到這個世界上了……」

突然能夠開口說話了,聲音不知道為什麼卻有點沙啞,就像是一連哭了好幾天,聲嘶力竭的大吼了好幾天一般,卻是我從旅程一開始到結束了之後一直想問出口的:

「為什麼?」

為什麼要讓我走上那樣的旅程?為什麼要讓我看見……那些事?

見證了曾經美麗的世界,見證了混沌世界是如何誕生的;見證了眼前的神祇在世界毀滅前徒勞無功的各種嘗試,見證了最後的「樂園」中……我……「自己」初次來到這個世界上時的事情……

為什麼要讓我拿回失去已久的情緒?為什麼要讓我取回在數不清幾千年的時間中一點一滴被奪去的記憶?

為什麼要指引著我來到這裡?

為什麼……

「妳是這個世界僅存的,賭上一切,對付混沌最後的『武器』。」黑袍的女人一字一句地,是絲毫感受不到溫度的話語。



──在毀滅的那日啟程。

──我……在毀滅的那日啟程。



「回應著死去的人們的期望,在崩毀到幾乎看不出原形的世界中誕生,這是從妳來到世界上之前就已經被這個世界決定好的事……妳是他們不惜賭上一切才好不容易保護下來的存在,雖然不經過妳的同意就強行的為妳約束了那樣的規則,對妳來說會有點不公平……就算掙扎著想要有所改變,最後卻還是一定會走上永遠戰鬥下去的道路。」

我……

「吶,要說為什麼我會知道的這麼清楚的話……我趕在保護著妳的人們的意志即將消失,最後的『樂園』即將崩誨殆盡之前來到了那個地方,雖然不久前才好不容易封印了混沌大部份的力量,因此而弄得身體疲憊不堪也殘破不堪,還是調用了所剩不多的力量,親手將妳送到其他暫時安全一點的世界去。

在把妳送走之前,我曾經對妳說過的,就是一開始的那兩句話。」



──若說「想要停下」的這種事,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對我來說……若說「想要停下」的這種事,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所以……我……

一直以來以自己的方式理解的,有關於自己的身份,一直以來被告知的其實都只是被巧妙地包裝好展示在自己面前的假象嗎?我……其實……在看見那個嬰兒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

原來並不是一步一步地被引導著走入網中,而是打從一開始,就深陷在網中無法自拔了。偶然地當束縛著自己的繩索稍微鬆脫了一點就自以為已經逃離了網子,但是繩子瞬及收緊……僅僅只是這樣而已。就算掙扎著想要有所改變,最後卻還是一定會走上永遠戰鬥下去的道路,不允許偏離。

突然想起了很多事,突然想通了很多事。

一開始是在黯夜中學時,混沌生物突如其來地襲擊了原先生活的村莊,曾經想過就這樣快快樂樂幸福的生活下去的,明明不怎麼願意的,卻還是不得不舉起劍與混沌生物戰鬥。

遇見了天(妳),兩個人共用同一具軀體,互為光與影,本來期待著那樣幸福的日子能夠一直持續下去的,不要改變不能改變……然後,我最喜歡最重要的天(妳)被捲入了與混沌的戰鬥中,為了保護天(妳),我還是必須再度舉起劍戰鬥。

在黯夜中學的那場戰鬥結束之後,已經無法回到往日的時光了,為了守護天(妳)與天(妳)所在的那個有著藍風綠樹的世界,自願到了混沌的世界,之後就是日復一日永無止盡的戰鬥。

還有,在無意間打破了……

……原來如此,就是這樣嗎?因為是我覺得幸福覺得快樂的時刻,因為我希望能就這樣拋開戰鬥一直持續到永遠,所以才會發生那些事。

破壞了一切,奪去了一切;毀滅了一切,改變了一切。一次又一次的,反覆的重演著。

──都是為了讓偏離了「正軌」的我走回「正確」的那條路上;為了讓打從一開始就失去了選項的我回到那條路上。



所以在來到湖邊,懷抱著剛剛來到世界上,等同於是所有死去的人們的「希望」的嬰兒(自己)的時候,才會情不自禁的說出那些話嗎?



──沒關係的,就算以後會遇見那麼多令人無法忍受的事也好,一定能夠在跌倒了之後繼續爬起來向前走的……

──所以,不用再害怕了,因為你是在這麼多人的見證與祝福之下來到這個世界上的……

──雖然擁有那樣的身份以及未來,你是在整個世界的人們的環繞之下誕生的喔。沒問題的,沒關係的,有一天一定能夠再看見同樣的早晨的,因為你的誕生,就是事情將會有所改變的預兆……

──擁有這樣子的力量一定可以的,有一天一定能夠把那樣的日子再度找回來,你的身上寄託了大家的希望喔……

──拜託了,誕生在這個時代的你……不能夠再讓這樣的事發生了……阻止這樣的悲劇吧……停下這樣周而復始的循環……



沒有選擇的在那樣的時間點誕生在變成那樣的世界上,自從一出生起就背負著某些東西,就算再怎麼努力嘗試著要逃離,最後的命運還是會被拉回一開始就注定好的結局上。

明明一直期待著在將所有不好的(混沌)都斬盡了之後,明明努力的告訴自己在一切結束之後要遵守約定,回到那個有藍風有綠樹的世界去,和天(妳)再一起幸福的生活著的,兩個人再一起唱歌,再一起旅行到好多地方去,緊緊握著的手永遠都不要再放開……

能夠不用再思考著混沌啊、世界啊這樣沉重的事,幸福快樂的永遠生活下去……明明一直用那樣的理想支持著自己走到了現在……那樣的未來卻是永遠都不被允許,也不可能會到來的。

我……

我在那個時候真正想對嬰兒(自己)說出的話其實是──

……害怕嗎?後悔嗎?如果早就知道了等著自己的會是這樣的運命,如果早就知道了因為自己背負的東西而導致了未來不變的下場,還會想要得到那些感情嗎?還會選擇留下那些回憶嗎?

還會想要來到這個世界上嗎?還會對於未來抱持著期待嗎?還會想要努力的活下來……走下去嗎?明明在前方等待著自己的就只有──



「不對……我在先前的的確確是曾經死過一次的,連身體和力量都失去了,剩下的就只有靈魂和記憶而已……如果早就被注定了必須戰鬥下去直到永遠,我又為什麼會那麼簡單的就『死去』了?」

才不想承認,如果真的只有那樣絕望的未來的話,又是為了什麼才一直努力的走到現在的?我會那麼簡單的就「死去」,是不是代表著,永遠戰鬥之外的選項在我身上其實仍舊是存在的?還有其他能夠前行的道路──

回應了這個問題的是黑袍女人的嗤笑:「所以我才說了,事到如今妳多少也應該察覺到了吧?自己正逐漸成為那樣的存在,已經有某些地方與過去不同了……」

「為了與不斷壯大的混沌對抗,妳自己也必須有所『成長』才行。作為最後的『武器』,為了未來無盡的時間中無止無盡的戰鬥,在妳沒有意識到的時候這個世界就自行逼著妳做出了改變,就算不進食也不會有飢餓感,需要的睡眠時間也比以前更少──

恭喜了呀,呵呵,這一路上不斷戰鬥過來,不論願不願意,妳終於被逼著逐漸變成了那樣子的東西,與其說是超越人與神不老不死的存在,倒不如說是『怪物』吧……雖然現在還差上一點,妳還沒有完全成為那樣的怪物,但是也快了,只要再過一段時間,等到那件事發生……」

接下來是一連串的喃喃自語,黑袍女人像是自顧自地與自己對話著,又像是刻意說給我聽的:「……就我知道的,被逼著成為那樣的怪物的,妳也不是第一個了……」

「……在即將到來的那件事上,如果在那件事上做出了不同的選擇的話,就算不感到後悔,以妳目前的狀況,無論是妳或是那個孩子都沒有辦法再繼續走下去的……就算兩個人在一起,也會很快就被混沌殺死,被吞噬成為其中的一部份吧,渺小的什麼都無法保護……」



無法理解。

也不想理解。



黑袍的女人忽地從王座上站了起來,從高處隔著一小段距離望著什麼都做不了的我,頓了一頓,像是正在思考著什麼事一般的瞇起了眼睛。表情有一瞬間嚴肅了起來,其中似乎還帶有一點的……憐憫與無奈?不過旋即又恢復了輕笑著的表情,微微搖著頭。



※ ※ ※



「嘛,我從很久之前,從妳回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就已經在觀察著妳了──說的也是呢,妳能夠在夢境之中不憑藉任何人的力量就來到這裡,好幾次在夢境中與觀察著妳的我面對面,這一點的確讓我有些訝異,卻也值得佳許……原先以為妳無法做到那樣的,看來妳也在無意識間尋求著改變那樣的未來的方法呢。」



巨大的西洋棋猛地碎裂了,黑色與白色的碎片漫布在整個空間之中,卻不像原先以為的遵循著重力的法則落到地上,反而圍繞著我和黑袍的女人,在對峙著的我們上空盤旋了起來。

在碎片上依稀還能夠看得見模糊的影像,是曾經在蜃氣樓中看過的人物與場景,看到了馬戲團華麗的人們在細小的碎片上快速地向我眨著眼睛微笑示意,看見了即將豐收的金黃色農田,看見了敘述著美麗故事的吟遊詩人,看見了……

全部的影像都逐漸由五顏六色的繽紛被奪去色彩,轉為單調絕望的黑白,如果這個大廳中的變化是在反應著黑袍女人的內心的話……

如果一切看見的變化都是在反應著我自己的內心的話……那我……



「到底是為什麼用盡各種方法一定要讓妳來到這裡,還看過了那些東西?

──因為這是妳的責任。」

終於進入了這個部份,黑袍的女人雖然仍舊帶著輕蔑的笑容,語氣卻又突然轉變了,黑與白的碎片快速地移動徘徊旋轉著──



「因為這是妳的責任,為了讓妳認清那樣的責任與未來,我才會用盡各種方法一定要讓妳來到這裡,讓妳看見了我的記憶,讓妳了解到自己的身上背負了多少人的希望與夢想,讓妳意識到自己作為這個世界對抗混沌的最後『武器』的身份……

空,知道嗎?從妳誕生的那一刻開始,甚至是自從妳誕生之前那些已經無法盡數的時光起,一直持續到了現在的那些戰鬥,妳自以為已經數不盡的那些戰鬥,全部都只是這場戰爭的『序幕』而已,真正的戰鬥接下來才要開始,有更多的世界、更多的生命無論願不願意,都被逼得不得被捲入其中。」



序幕?一直以來的那些戰鬥……那些犧牲都還只是序幕而已?只不過是序幕,就被奪去了……多少的世界與生命?那要是戰爭正式開始了……



「了解到這一點,為了讓身體和精神都遍體鱗傷的妳能夠稍稍得到休息,好好迎向之後的戰鬥,我才刻意選擇了那樣麻煩的方式……原先只希望妳能夠在好好休息之後繼續前行而已,沒想到妳竟然奪回了在先前一連串的戰鬥中一點一滴失去的東西……感情與記憶……就算先前沒有意識到那樣的未來,妳也在不自覺中尋找著改變的方法吧……」

「就算能夠改變,就算選項在之前依然是存在的,現在卻也已經失去了。」黑袍女人沒有停頓,越說越快,雖然臉上仍舊帶著笑容,卻隱約的感受到了祂的怒氣,「空,妳知道妳自己做了什麼事嗎?」

「將封印著混沌大部份力量的『核』打破了,就算我早就預知到會有這麼一天,也知道無論如何改變中間的過程,到了最後妳都一定會採取同樣的動作,無論如何都避免不了……如果妳沒有抵達那座村莊的話,如果妳不和那些靈魂早就被混沌侵蝕了的人們演出那場滑稽的鬧劇的話,如果妳從來就沒有到達深淵中的話,如果妳一直待在沙漠中的話……那樣的話選項還是存在的。」



黑袍女人在生氣,儘管祂已經試著抑制自己的怒氣了,隔著一段距離的我卻仍舊能夠感受得到,宛如排山倒海而來的大浪襲捲而來一般的感受,幾乎快要無法站立,身體好像要被拆散了一般。



「空,是妳自己把原有的選項給抹去的,妳打破了封印住混沌大部份力量的核,現在的混沌已經與妳過去所對抗的完全不同了,是完全不同的層次,我無法再封印一次,也不願意再這麼做……一切的平衡都被打亂了,所有已知的未知的世界全部都會被捲入這場戰爭之中,再這樣下去的話全部的世界都會毀滅,悲劇還會一再的上演。

這是妳的責任,是妳把悲劇的泉源給完全的放了出來,從那一刻開始妳過去所擁有的選項與可能的未來就已經完全失去了,為了對抗變得更加強大的混沌,作為始作蛹者,妳必須一直戰鬥下去,永遠戰鬥下去,背負著那些為了妳而犧牲的生命走下去……永遠都不可能停下來!」



快速旋轉著的碎片在那一剎那間,全部都掉落到了地上,叮叮噹噹的聲音彷彿是音樂盒的聲音一般。

再也聽不見歌聲了。



※ ※ ※



全部聽見了,全部了解了。

再這樣下去的話……我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得知了那樣無端絕望、只充斥著戰鬥的未來,得知了自己親手造成的後果;到目前為止的戰鬥都還是這場戰爭的「序幕」而已,往後還有多少人要為此犧牲,還必須再奪去多少生命……永遠都無法再回到那個時候。

震驚、悲哀、絕望、絕望、絕望。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眼淚卻流不出來,彷彿預知了之後還有更可怕的事情在等著我一般,好害怕、好害怕,到底還會有什麼事?似乎是要將一切撕裂了一般的,會讓我在今後無止盡的時光中都抱持著悔恨的事,早就被注定好的事,因為知道了會有那樣的事發生,所以到目前為止的一切在潛意識中就都不算什麼了……

好害怕……那件事……不可以……



黑袍女人重新在王座上坐了下來,終於壓抑住自己怒氣的祂,勾起嘴角,再度輕啟朱唇,聲音十分溫柔。

「對了,再告訴妳一點吧。」

「剛才所說的那些事,那樣的未來,都只是建立在妳能夠活下來繼續走下去的前提上而已。一直為妳唱著歌的那個孩子……名字是『天』吧,那個孩子正在往這裡來喔……但是,以妳們目前的力量,就算手牽著手一起走下去,還是不可能走多遠的,一個光有力量卻不懂得控制,另一個則是懂得控制卻沒有足夠的力量……」

「妳在離開那座森林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了吧,在打碎了『核』之後,混沌的力量已經和過去完全不同了,妳們兩個人的力量都是遠遠不夠的。尚未完全成為真正的『怪物』,再這樣下去,在離開這裡之後,就會死在遇上的第一場戰鬥中吧,那個孩子也是。

再這樣下去,就算沒有永遠戰鬥的未來,也不可能會有兩個人一起活下來一起戰鬥著的未來,無論是怎麼樣的未來全都被奪去了,最後剩下的只有那樣的結局……」



天(妳)……正在往這裡來?

不可能走多遠……光有力量卻不懂得控制……懂得控制卻沒有足夠的力量……就是因為這樣才無法走下去嗎……兩個人都會死去……沒有未來……

──這樣是不夠的。



「想要繼續走下去嗎?那樣的話,我倒是能夠把方法告訴妳,雖然無法將妳們兩個人的未來都延續下去,卻是在這場愈加激烈的戰爭中,唯一能讓妳活著,走得更遠的方法喔。」

已經無法再開口了。黑袍的女人嗤笑著,宛如誘惑著人們做出錯誤選擇的蛇一般,殘忍地開口:

「如果想再繼續走下去的話,就去吸收……奪取那個孩子的一切,包括力量、生命、軀體、靈魂、意志……記憶以至於存在,想再走得更遠的話,對妳來說這是唯一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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