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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樂章系列】初章-15
2015/01/28 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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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告白

 

 

chapter .15   天/單獨合音的聲音

 

 

 

   空,我──

   就快要能夠見到妳了。

 

 

   睜開眼睛,醒來的時候是枕著書本,躺在盛開著滿樹大大的白色花朵,彷彿幾千年的神木一般的樹下。先前所經歷過的一切,就像是稍縱即逝的美麗夢境一般,一點痕跡也不留的,現實和虛幻在這裡劃清了界線。

   我掙扎著坐了起來,腦中一片渾沌不清,記憶散亂地互相混雜在一起,花了一小段時間才理清所有的思緒。

 

   ──我是,為了空,才會來到這裡的。

 

   想起來了,這裡是通過了獅子宮的那扇門之後,在刺眼的白光後所連結的地方。相對於戰鬥當下身處的黑夜,這個地方卻給人一種清冷寂靜,同時又溫柔明亮的感覺,眼前傾灑而下的似乎並非是熾烈眩目的日光,而是柔和暈開在風景畫之上,包覆著,彷彿在守護著什麼的銀白月光。

   盛開著大大的白色花朵的高大神木,是世界樹。

   盛開著大大的白色花朵的世界樹,是紮根於一座碧綠的山丘上的。從山丘上一望而下,眼前是一大片蓊鬱茂密的樹海,日光翕然,投射在純淨的樹海之上,枝椏樹葉在一陣風襲來時宛如細緻的鳥獸羽毛般層層捲起翻飛,沙沙的聲音就像在笑著似的。

   在連緜不絕彷彿翠綠絲絨般的樹海中,遠方,有個像是帷幕一般的東西,是雲霧所構成的「牆」,高聳的「牆」將世界樹所在的「裡面的世界」與「外面的世界」完全阻隔開來,從「裡面」是完全看不見「外面」發生了什麼事的。

   但是,我卻清清楚楚的知道,在那趟長長的長長的尋找記憶的旅程開始之前,曾經通過「牆」到另外一邊去的;在「牆」之後不遠的地方,一定存在著巨大的湛藍湖泊。

   被不可思議的少女牽起了手,躍入湖中之後,大大地在眼前展開來的,是形形色色的世界。

   尋找著遺失記憶的自己,總是露出宛如太陽一般燦爛笑容的少女,緊追在後的黑衣青年,然後──

 

   我還以為,只要一通過了獅子宮的那扇門,就能夠到空所在的混沌世界去,和空一起戰鬥的……但是,事實似乎不像我原先認為的那樣。

   這個世界的時間流逝速度又是如何呢?

   在我停留在這個世界,旅行在其他世界時,在混沌世界中的空又是如何呢?還在持續的戰鬥嗎?找到了能夠相信的人嗎?就快要把那些不好的除盡了嗎?身上是不是還在持續增加傷口?能夠在不久之後的將來回到那個有藍風有綠樹的世界嗎?

   遇見了可靠的夥伴嗎?還能夠聽見我的聲音嗎?還持續的唱著歌嗎?

   還記得我們兩個在樹下定下的……那個約定嗎?

   還能……有回來的一天嗎?

 

   一天和一千年的差距,在這個時候有如一剎那與永遠一般。曾經那麼接近的兩個人,即使自以為是地採取了行動之後,卻仍然隔著彷彿無止無盡的距離。

   然而──

   終於能夠改變了吧?我不知為何,突然有了這樣的感覺。

 

   「先前在那樣的狀況之下相遇,無論說了什麼都顯得匆促而不知所云呢,我一定,有很多事沒有向天交待清楚吧……那麼,我,就再正式的自我介紹一次。」

   帶著我找回記憶的,有著褐色短髮與眼瞳的少女由綻放著巨大白花的世界樹後走出,張開雙手承接著彷彿白色羽翼一般由上而下緩緩灑落紛飛的花瓣,像是在玩著某個沒有既定規則的遊戲一般,又像是在舞蹈著。少女就這樣,一面沫浴在純白之中,一面向我走來。

   但是,身在這樣的場景中的我,卻連淡淡的花香味都聞不到。

   這並不是一般的花吧。

   一般的花朵,為了將自身的生命散播、延續下去,都會選擇以繽紛豔麗的外形與花中的香味來吸引昆蟲或其他動物的注意,而對於這棵世界樹來說,這個問題卻形同不存在般。

   這棵世界樹似乎就只是單獨地存在這裡,存在了很久的時間,而未來也依舊有永遠用不完的時間。樹上大大盛開著的白花似乎只是這棵世界樹在漫長的時光中,出於無聊以及一時的心血來潮,模仿樹海中的其他植物而成似的。

   一身黑的青年由樹海的陰影處浮現,在旅途中總是邁開大步追趕在我們兩人之後,冷然、令人畏懼的他,現在卻靜靜望著宛如跳著舞一般的少女,眼神十分溫柔,嘴角勾起了柔和的笑容。

   似乎只要看見少女高興的樣子,青年自己的心也會跟著愉快起來,被渲染上相同的情緒似的。

 

   「我在我的世界的語言中的名字是『IKOIA』,而在你們世界的語言中,這個字可以被翻成『玲』喔。」

 

   少女坐了下來,笑著開口了。

   就和雲當時在獅子宮的門前所做的一樣,自稱為「玲」的少女閉上雙眼,將雙手覆蓋在我正拿著書本的手上,宛如祝福似的喃喃唸了幾句,聲音很輕,讓人聽不太清楚。

 

 

   「我是某一天在這座森林中和天相遇的,不過那個時候的天已經失去了大部份的記憶,除了聖域、聖鬥士、空和關於自己身份的事,天全部都不記得了……大概是天在穿過那扇門的時候出了什麼差錯吧,有很多美好的事情都被天遺忘了。」

 

   在世界樹之下,玲在黑衣黑髮的青年陪伴下,緩緩地、一點一滴地,像個吟遊詩人一般開始敘述起那些她所記得的,我失去記憶前曾經發生過的事。

   儘管如此,我對這方面的事仍然是全無印象的──玲解釋說,那是因為當時我的狀況極為不穩定,舊的記憶不斷在流失,而新的經歷在形成短期記憶之後卻也無法轉為能夠永久保存的長期記憶。再三的惡性循環下,就算我原先的記憶回復了,這些短期記憶也很有可能永遠都不會被記起。

 

   「但是,天還是帶著笑容告訴了我很多關於不同世界的人、關於發生在不同世界的事件,對我來說非常非常繽紛有趣的故事喔。我很久沒有離開過這裡了,天所說的故事卻讓我彷彿到了遠方去旅行喔,那是我一直、一直夢想著,夢想了好久好久的。

   是天幫著我實現了這個夢想的,所以,我想保護天的笑容,我也想幫助天,我也想幫天實現天的願望喔──那個時候的我是這麼決定的。

   雖然只是很短的一段時間,我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已經將天視為朋友了。」

   玲撥弄著頭髮,看起來似乎有點心不在焉,但又像是很努力的在回想著什麼。沉醉在了夢中一般的表情,對於夢想能夠等到實現的一天,感到由衷的喜悅。

   原來,玲所說過的,有關海皇以及冥王一戰的故事……是我告訴她的?

 

   「這座森林以及世界樹所在的這個世界是個很特別的存在,『看似與世浮沉實則遺世獨立』這是大家說過的,雖然不太了解這句話的意思,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是這裡是混沌絕對無法侵染的所在,不過要往混沌世界去的『旅人』,一定都會來到這個世界喔。」

 

   那麼,玲她……難不成也見過空?當我提出這個問題時,玲苦笑著搖搖頭說沒有。她說,那個時候的混沌尚未壯大到現在的程度,仍是空以及其他「旅人」能夠與之相對抗的,所以通道能夠直接開往混沌的世界,而不用特別先繞到這個作為「中繼站」的世界。

   當我在聖域中持續等待著時,當空在混沌世界中持續戰鬥著時,無論是一天或是一千年,三個月或是形同永遠般漫長的時間,有什麼東西都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

 

   「在這座森林中,也會有小小的奇蹟發生,但是即使天的記憶流失的情形在森林裡時似乎能夠得到改善,在前往混沌世界的『門』開啟之前,天就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記憶,連自己的身份,連過去的世界,連最重要的人都不記得了,就這樣倒下了。

   我一直,很努力的尋找著阻止這件事的方法,但是到了最後,還是走到了這樣的結果。天也很努力了,還是沒辦法──」

   什麼都不記得了。

   這就是為什麼當我在森林中醒來時,腦中會一片空白,連驅使自己這麼做的理由都忘卻了的真正原因。

 

   「然後我偶然得知了關於天失去的記憶分散在各個世界中的事,因為天是重要的朋友,為了幫助天,就真的開始和天一起旅行,尋找記憶了。」

   玲說到了這裡,彷彿把所有事情都交待完了一般不再開口,好久好久,世界樹下都是靜默一片的,淡淡的花香忽然被森林中的風帶了過來,在這座森林中的某個地方,大概有個終年盛開著花朵的花圃吧。

   由枝椏與枝椏的間隙傾灑而下的柔和日光逐漸轉為了一般人肉眼無法看見的透明,縱然如此,依舊毫不吝嗇。好溫柔、好溫暖。

   無意間瞥見了,從來沒有察覺的,在滿樹的白花以及枝葉之下藏著,雖然仍未成熟──

   原來盛開著大大的白色花朵的世界樹,在花朵綻放之後,也是能結出果實的。

 

 

   將目光由世界樹上拉了回來,我試著重新開啟話題。

   「那麼,為什麼在旅程中我們要躲開『他』,不可以讓『他』追上或抓到呢?妳說他不是壞人,那……」我指了指從剛才就一直靜靜守候在一旁的黑髮青年。

   就算是點燃了再亮的燈也毫無作用,就像是無限無底深淵中最深沉的黑暗一般,總是只能奪去吞噬身旁所有的光明;似乎連呼出來的空氣都是冰冷的,就算碰觸也感覺不到任何溫度,行動時總處於陰影處。即使如此,這樣的青年,佇立在由上而下傾灑而下的光中時,卻閉上了眼睛,看起來很享受的樣子。

   有一個瞬間,浸沫在光中的青年,好似就要這樣與光融為一體。

   青年,就算自身象徵著的是絕對的「黑暗」,也還是喜歡(渴望)「光」吧──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有了這樣的感覺。

   眼前的青年並非一直都是面無表情的,他一向都只會因為玲而動容,因為玲而有了情緒反應。

   「幻是一直守護著我的人,也是家人和朋友喔。很多人都說幻是黑暗、不實在,但是我還是很喜歡很喜歡這樣的幻。只是有的時候幻真的會固執到有點可怕的程度,所以當我開始到其他世界去旅行的時候,他也同時動身了,從一開始就察覺到了喔。其實我一個人可以的,幻可以乖乖在這裡等我回來就好。」

   嘴上說著的雖然是有點損人的話,玲的表情與動作卻相較於與我對話時柔和了許多。

   原來青年的名字是「幻」嗎?思考著玲那一長串的話的我,想到了這裡,忽然回憶起了到達第一個世界時,水池中的少女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吶,我喜歡彩虹喔,即使被人說是不實在的幻想的顏色也沒關係,我也喜歡喔。

 

   如果玲從一開始就知道眼前的青年追到那個世界去的事,那麼這句話,該不會是特別說給不知道藏身在什麼地方的青年聽的?或者是,這句話只是玲用來確認自己心中的想法的?

 

   「因為幻每次走過來的時候都來勢洶洶的,表情也很可怕,感覺好像會被碎屍萬段。而且讓幻追上的話一定會被中斷旅行,所以只能一直到處移動到處躲,每隔一段時間再弄個障礙過去。」

   「畢竟是現在這個時期,況且保護您是我的責任呀,要是您到處跑的時候出了什麼事又該怎麼辦?如果只是一般的旅行我還可以只是靜靜在一旁觀望而不插手,但是您開始有些危險亂來的舉動了,我在毫無辦法之下就只能出手了。」被玲稱為「幻」的青年雙手抱胸,冷不防的開口了。雖然看起來有點不太容易親近,但是青年注視著玲的眼神,卻是十分溫柔的。

   「我沒有亂來!」

   玲急急地想反駁,望向我想徵求我的意見,起初我是毫不猶豫地想附和的,忽然回憶起了玲帶著我由高樓上往下跳的情景,雖然是很成功地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界,但是一般人根本不會想到要這麼做吧……

   我附和了青年的意見。

   「看吧。而且您也給我造成了很多麻煩,為了追上您我只能硬逼著自己沉入湖底,好不容易才找到前往下一個世界的通道,或是跟著您由幾百高尺的高空跳下、跟著鐵軌跑好不容易才追上火車……還有好幾次因為您把門鎖上了,我別無選擇就只能直接把門打破了……」

   相較於玲在各個世界的舉動,我總覺得青年的行為更顯得亂來,即使他在敘述著這些事時都是一副平淡溫和的口吻。不過,明明是在數落著玲為他添的麻煩,青年的一言一語中卻沒有任何的不耐或憤怒,就像是……這只是他陪著應該守護的少女玩的一場遊戲。

   「其實幻你的行為都比我更亂來吧──」

   「我可都是因為您才做出這些動作喔,而且這些對我來說根本算不上是什麼難事,簡簡單單就能做到了喔。」青年輕輕鬆鬆一句話就把玲剛出口的語句給堵了回去,刻意裝作沒有聽見玲後面的抱怨,他扭過了頭。從我的角度卻能夠看見青年臉上無意中勾起的,那一抹遊戲似的微笑。

   雖然聽起來像是青年單方面地在責備著玲,事實上,青年卻只是鬧著玲玩的而已──才這麼想著,青年就把頭轉了回去,凝視著少女微瞇起眼,露出了十分溫柔的笑容:

   「不過,像這樣子的經歷偶爾一次的確也滿有趣的,謝謝您讓我有了這樣的經驗,讓我有機會能見到那些美麗的風景……那句話我有聽見的,謝謝你。」

 

   或許這才是他們兩個平常的相處方式吧。

   他們兩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的扮嘴起來。

   不禁有點羨慕他們兩個呢,能夠沒有身份、年齡的隔閡這樣自由自在的相處,我和空,先前還能夠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時,也曾經像這樣子──

 

 

   ──如果妳沒辦法回來,就換我到那邊去找妳。

 

   突然想起了,那個時候,當混沌入侵聖域之時,在半夢半醒之間的我所做出的決定。

   那個時候總是幻想著,來到混沌世界之後能夠與空並肩作戰,無論是沒有任何遮蔽物的黃沙之地,是被混沌摧殘得不成原形的樹林也好,在世界被毀滅之後殘存下來的灰白廢墟中也好,在漆黑的湖邊也好,我總是……

   在日落之後,儘管下一個早晨可能不會再度到來,在這樣荒蕪殘破的世界中,兩個人手牽著手、一起戰鬥下去,一定能夠找到辦法的。

   那個時候的我,真的是打從心裡這麼認為的。

 

   在空離去之後沒多久,在混沌入侵聖域之前,無論是夢也好是現實也好,我曾經在恍恍惚惚中有一瞬間,看見身在混沌世界中的空。

   就像是某人從幾部大長篇電影中刻意剪輯出幾段接在一起似的,我看見的畫面也是隻零破碎的。聽不見聲音,只能靠著動作與表情判斷出空的思緒與打算。有些畫面甚至是全黑的,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知道,身處在這樣的深黑之中的空,仍然在與混沌戰鬥著。

   空,一直一直都為了實現那個約定,努力的戰鬥著。

   在沙漠中被混沌生物團團包圍住的空,手持銳利冰冷的黑劍,將混沌生物一一斬為兩半;在黑色樹林中被混沌使者追殺的空,最後終於別無選擇,只能戰鬥。一次次的戰鬥,雖然我不知道空的內心產生了什麼樣的變化,但是我卻隱約察覺到了──

   空開始對於一而再再而三反覆的戰鬥感到麻木了;空變得越來越面無表情了;空的內心深處開始有某種東西不斷流失了;空對於結束這場戰爭的渴望越來越強烈了;空期望著能夠回到過去那樣幸福、還被光眷顧著的時光……雖然只有一點點,空的確開始抗拒這樣到頭來自己只剩下失去的戰鬥了。

   我……

   好想快點到空那邊去,好想趕快幫上空的忙,好想帶著空走出到處都只有失去的世界,好想和空兩人一起從那樣的世界回去。我是有力量的,只要努力的話,相信一定可以的。

 

   空。

 

   但是,卻也突然想起了,最後在雙魚宮中所發生的事。

   想起了與體內的混沌交戰著的夥伴,想起了體內湧現出了自己從未知曉的、超越小宇宙的強大力量,想起了夥伴一如往日溫柔的聲音,想起了跌坐在花叢中,對於每個人的離去全能無能為力的自己。

   那個時候的我只能緊緊環抱住對什麼都無能為力的自己,其實……空有力量卻無法控制,最後還是誰都拯救不了。

 

   ──這樣的我,即使是到了混沌世界之後,還能夠實現帶著空兩人一起回去的願望嗎?能夠不成為空在戰鬥時的累贅嗎?

 

   令人不安的想法在腦海中一閃而逝,我搖了搖頭,將多餘的念頭揮去。都已經努力到這裡了,就只差一點點了……

 

 

   扮嘴也扮得差不多了,玲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來,青年幫著她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她也乖乖地站著不動。

   「那麼,天,今天就先聊到這裡吧,這段時間請好好休息,很快就能見到那個人,見到空了。」

   在我驚訝的目光之中,玲燦爛地笑著,再度開口:

 

   「通往混沌世界的『門』,再過幾天就會開了。」

 

   終於能夠改變兩人之間橫亙著的巨大距離了。

   空……終於……能夠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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