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負從不是歷史天平最重砝碼 彈劾案為憲政史留印記
北宋名臣范仲淹曾在〈岳陽樓記〉裡留下千古一問,問的是「先天下之憂而憂」的政治理想。然他在仕途中屢遭貶謫,正因為他敢於直言,不肯對皇帝的偏差之舉視若無睹。歷史往往如此,那些在當時看來徒勞無功的諫言,反而成為後人評斷一個朝代政治品格的關鍵依據。個別事件的勝負,從來不是歷史天平上最重的砝碼。
今天,立法院將對賴總統進行中華民國憲政史上首次總統彈劾案記名投票。這個日子選在賴總統就職滿兩周年的前一天,政治象徵意義不言而喻。依憲法增修條文規定,彈劾案須獲全體立委一一三席中至少七十六席同意,方能聲請憲法法庭審理。目前國民黨加上民眾黨及無黨籍友軍合計約六十二席,距離門檻差距甚大,民進黨黨團也已公開表明將進場投下反對票。一切跡象顯示,彈劾案在數字上幾乎確定無法跨越這道高牆。既然結果幾乎已定,為何還值得鄭重以對?
這場彈劾案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去年底,立法院三讀通過財政收支劃分法修正案後,行政院長卓榮泰援引憲法第卅七條「拒絕副署」,成為中華民國憲政史上,首次有行政院長對立法院通過之法律行使「不副署權」;既然閣揆未副署,賴總統也「順勢」未公布該法。在野藍白兩黨隨即聯手啟動彈劾程序,將這場行政權與立法權的衝突,推升至憲政層次的全面對決。
一個極為危險的先例已被樹立,立法院通過的法律,行政院長以「窒礙難行」為由「拒絕副署」,行政部門用「合憲外殼」包裝的手段,架空國會多數決所形成的立法意志。無論財劃法修正案的內容是否完善,閣揆把「副署權」當做工具,卻對日後的憲政運作埋下了地雷;未來任何一黨執政都可援引此例,以行政權凌駕立法權。
從比較憲政的視角來看,美國歷史上曾有多位總統遭到眾議院彈劾,但最終在參議院均未能達到彈劾門檻,川普任內更兩度遭彈劾;但這些案例,從未因「結果未過」而喪失歷史價值。彈劾程序留下的公開檔案、聽證證詞、議事記錄,成為後世評斷當時執政者功過的重要史料。這次賴總統的彈劾案亦然,透過公聽會、審查會的法定程序,有關行政權擴張、拒絕副署、不公布法律等爭議事實,已被逐條寫入立法院的議事紀錄,成為不可更改的憲政文獻。
記名投票的制度設計,讓每位立委都須在歷史上留下名字。這張選票不只是黨紀的服從,更是個人憲政價值的公開表態。不論贊成或反對,都將成為後人評斷是非的憑據。賴總統上任兩年,兩岸關係持續緊繃,台美關係在川普2.0時代愈發猜疑,內政上則以「大罷免」行動加劇朝野對立。一個執政者不能只擅長點燃衝突,卻無力搭建溝通橋梁;民主體制需要的,是願意在衝突中尋求對話的領導人,而不是把政治推向你死我活的對抗者。
歷史的裁決從來不受當下多數左右。范仲淹的諫書,在宋仁宗的朝廷上或許是一紙廢文;但千年之後,歷史記得的是那份敢於直言的勇氣,而不是當年大內宮廷裡的勝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