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教授除了誤人子弟,從事研究與公共服務難免要去校外接計畫,前者通常是學術型的,是看你的專長興趣;後者則應用性質居多,依據需求廣徵高手。對於學者來說,手頭上有國科會的研究計畫,表示你還有研究能量與熱情,對於學校也有起碼的交代;至於行情比較高的人,研究團隊徒子徒孫用不完,實驗不必自己動手,連計畫草案都由博士生捉刀,自己負責外頭的接案公關。

學門領域難免有門派畛域,無形的權力結構決定分配,八大門派以外的新人必須有人青睞,落單戶難獲接納,彷彿孤兒院年紀較大的小孩無人認領。我是半路起家,留學才改念 政治學,回國後側身私立大學公共行政學系,難免被竊竊私語是「農經仔」,國科會計畫很難過關,審查意見儼然外行,申辯留給自己看。

最難堪的是計畫被講得一無是處拒絕,卻被移花接木,令人啼笑皆非。譬如我打算運用比較外交政策的途徑分析李登輝的中國政策,被打回票「既無政策、何來研究?」最常見的審查意見是「不值得研究」,連實質回覆的機會都不給。一回跟同儕無奈談碰壁,他直言找人去談,未料他竟當上立委,我哪有臉請託。

陳水扁政府上台,我更是誓死不申請計畫,以免瓜田李下。終究,還是有政府部門看到我的副修研究找上門來,包括語言政策、原民人權、憲法專章、轉型正義,甚至還有臨危授命接案。戰戰兢兢,唯恐學生助理費用核銷出錯。多年前,台教會找人檢視綠委對《兩岸條例》的參與,被法律學者以價碼推辭,我當仁不讓、嘆為觀止,沒有想到作為提名背書的結案記者會臨時被取消。

學術界難免拉幫結派,要是彼此之間的競逐有助於 科學進步,甚至促成知識的典範轉移,未必都要負面解釋。然而,原本應該是獨立於國家機器控制的社會良心,如果只是方便委身扈從恩寵、自甘學術仲介,昧著良心競相迎合當道,淪為百工百業的大小肉粽串,無異地方派系、民間組頭,情何以堪?

媳婦熬成婆,難免也會獲邀(抽中)擔任公家計畫的審查委員。印象最深刻的是某申請團隊在簡報後大言不慚,該計畫是內定要給他們的,換句話說,那是量身訂做的公關費,公開招標不外虛晃一招。至於那是前金後謝,還是補款,就不得而知。公家因為人手不夠,有時候會把人掛在計畫寄養,無可厚非;卻有「藏富於民」的作法,也就是核定的金額主動加碼,明言暫時寄放在你這裡。

民進黨草莽出身、有情有義,志同道合與結黨營私一線之隔。對他們來說,贏得選舉、永遠執政是王道,創黨精神、黨綱政見僅僅參考用的;既然深綠打死不退、淺綠可以羈縻,而新綠趨之若鶩、染綠投懷送抱,利益交換效忠。在圈養的哲學下,充當側翼才能出人頭地、驕其妻妾。

台灣每兩年一次選舉,選前有各式各樣綁樁,要是入不敷出、寅吃卯糧,選後還是可以添貼補足、假公濟私。養兵千日、用在一時,一個模組可以吃遍天下,不禁想起「番薯簽比魚翅、破尿壺比玉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