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春山／川習會考驗中美競合關係

舉世矚目的川習會順利落幕。美國總統川普闊別九年後再度走訪中國大陸，應已感受到來自大陸國家主席習近平高規格的禮遇；但在賓主盡歡的鏡頭背後，我們還是看到中美關係「競爭與合作並存」的基本面。

習近平與川普會面時，提到構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這是對中美關係做出最新的定位，而穩定則是其中的關鍵詞。今年是中共「十五五」規畫開局之年，習期待營造一個有利的外部環境。

對習近平而言，由於川普的「不可預測性」，穩定的另一層含意就是「管控競爭」。事實顯示，從川普第一任開始，中美關係就朝大國競爭的方向傾斜。競爭的方式從傳統的軍事對抗，轉為關稅戰、貿易戰、貨幣戰和科技戰；受到美伊戰爭的影響，競爭更延伸到對能源、糧食、關鍵基礎設施，以及供應鏈體系的控制。

川普認為美中之間存在「友好競爭」，暗示在他內心深處，中共仍是美國的戰略競爭對手。所謂「友好」，就是避免讓競爭升高為衝突，但仍希望美國從中獲利。

白宮發言人凱莉聲稱，川普此行將帶回有利於美國人的經濟協議。從隨行一批龍頭企業的ＣＥＯ看，川習會聚焦於經貿議題，包括強化兩國經貿合作、擴大美國企業進入中國市場，以及中國提高對美產業的投資等。經貿本是中美關係「壓艙石」，只要經貿還在，關係就不至於失控。

造成失控的主要議題是台灣問題。中共外交部長王毅與美國國務卿魯比歐上月卅日通電話時說，「台灣問題是中美關係的最大風險點」。

伊朗戰爭是美國目前面對的地緣政治風險。外界擔心川普會以犧牲台灣利益，換取中共合作來早日結束戰爭。但因中美在油價、伊核和荷莫玆海峽通航等問題的立場大同小異，川普不必與中共從事這場想像中的交易。

中美對台灣問題有重大分歧。習近平視台灣問題為其「核心利益中的核心」，沒有讓步的空間；川普也認為台灣的存在，對於維護美國的國防和經濟安全，具有重大地緣戰略價值，因此也不會輕易放棄手中這張經營已久的「台灣牌」。

在國際政治舞台，元首外交的意義本就形式大於實質。為了避免川習會公開出現針鋒相對的窘況，雙方只能以「求同存異」來「各自表述」。

習近平在與川普會談的過程中，以較過去更為強硬的語氣，警告應注意處理台灣問題對中美關係，以及台獨對台海和平穩定，可能造成的影響；提醒美方務必慎之又慎處理台灣問題。

然而，川普的反應卻是避而不答；尤其涉及外界對美國是否改變對台獨的敘事，以及美國對台軍售的政策時，川普始終保持沉默。川普維持戰略模糊，或許是要為後續談判保留活動空間。

有別於中美競合關係，目前兩岸關係只有競爭，沒有合作。為了避免爆發衝突，美國鼓勵兩岸進行和平對話；但因民、共交惡，兩岸官方缺乏溝通機制，使台海出現因誤判而擦槍走火的危險性大增。

台灣本是中美競合的「利益攸關者」，但面對川習會，台灣只能扮演「觀棋不語」的角色，說愈多，麻煩可能就愈大。因此，執政者在面對複雜而敏感的兩岸問題時，不能只知「備戰」，不思「避戰」；不能因關注「傳統安全」，忽略了「非傳統安全」。

（作者為淡江大學榮譽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