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5年秋，聽唱《蝶戀花·春景》：

「花褪殘紅青杏小。

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

枝上柳綿吹又少。

天涯何處無芳草。

牆裏鞦韆牆外道。

牆外行人，牆裏佳人笑。

笑漸不聞聲漸悄。

多情卻被無情惱。」很棒的一首詩詞。花褪殘紅、青杏。燕子綠水、家繞。天涯何處無芳草。句句給咱們看到溫暖的畫面與希望的期待。牆裏牆外、行人、佳人笑、牆外牆裏，套用蔣勳老師的說法，简直如電影蒙太奇（Montage）的敘事手法。其核心概念在於「剪接」，它將許多獨立拍攝的鏡頭，依照特定邏輯重新組合，使畫面與畫面，牆外牆裏之間產生連貫、對比或隱喻，進而創造出單個鏡頭所不具備的新意義。到終句：天涯何處無芳草。字字珠璣。佳句成篇。自我比喻，牆外的行人，圍牆之內，有少女正在蕩着鞦韆，並發出動聽的笑聲。圍牆之外的行人，聽到那動聽的笑聲。蘇軾作於何時，莫衷一是，有蘇軾密州、黃州與惠州時期等諸多說法，然皆苦無文獻。就詞的意涵，倘若蘇軾自比牆外的行人，僕較支持此詞作於密州。作爲宋詞豪放派先驅的蘇軾，在密州創作了許多膾炙人口的豪放派詞作，在此詞中，作者通過對殘紅退盡、春意闌珊的暮春景色的描寫，從「花褪殘紅」到「青杏小」，隱約可見蘇軾對未來仍有希望的。表面上看，遠行途中的失意心境，借惜春傷情之名，對韶光流逝的惋惜、宦海沉浮的悲嘆和浮生顛沛的無可奈何，猶如密州的蘇軾，鮮明的致君堯舜心情。

1094年，蘇軾再度被罷黜，帶著侍妾朝雲與小兒蘇過，十月二日初到惠州，寓居嘉佑寺 。1095年初秋，一日，蘇軾與侍妾朝雲閒坐，當時秋風初起，落木蕭蕭，他讓朝雲唱這闕詞，朝雲輕啟朱唇，歌喉將囀之際卻悲從中來、淚灑衣襟，朝雲欲歌《蝶戀花》久無聲。蘇軾十分驚訝，問其原故，朝雲曰：「奴所不能歌者，唯『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也。」子瞻翩然大笑曰：「是吾正悲秋，而汝又傷春矣。」遂罷。十一月蘇軾有《戲贈朝雲詩》謂朝雲「天女維摩 」。1096年八月，王朝雲抱病而死，蘇軾終身不再聽人唱這詞。欣賞東坡千字文，僕惠州「牆外行人，牆裏佳人笑。」佳句行草文字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