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意識與空境

第一節：本章說明

科學地講，修習禪定的過程就是純化意識的過程。純淨的意識就是空性；對純意識的體驗，就是對空境的體驗。在純淨意識狀態下體領悟到的智慧，當然不是純淨智慧。原因很簡單，空智中的“空”與空性中的“空”，在此不是一個東西。空智是一種“空”的世界觀，而空性、純淨意識是一種腦狀態。當從純化意識過程去理解、修習禪定時，我們就會很容易修習及運用禪定。什麼是純意識？很簡單，純淨的意識的意思。所以我們要先理解什麼是意識，然後再理解如何純化它？為了深入理解，我們先看意識決定了什麼？

在1989年的英國希爾斯博羅足球場坍塌事件中，一位叫托尼的球迷因腦重傷4年中處於無意識狀態。雖然他繼續呼吸、咀嚼、眼睛凝視、偶爾還會笑或者尖叫，四肢時有運動，可是這個人“意識”卻沒了。最後英國政府准許托尼的父母停止給他繼續進食，讓其自動“餓死”。

一個長期處於無意識狀態中的人，機體所有反應只能是“肉體事件”，即一個自動反應的肉體機器，在這種情況下，這個人就將被判定為死亡。以此來看，沒有意識，人體無非是“臭皮囊”一個而已。佛學中修“白骨觀”的人，是最清楚我說這句話的意思了。沒有意識，生命將失去本質意義，所以“意識”決定了一切。

翻開歷史，你不難發現，世界上的哲學家們，包括亞裡斯多德、柏拉圖、笛卡兒等追問的核心主題就是意識。而核心中的核心問題就是：先有意識還是先有物質。當然，這一問題也是凡是叫做“人”的東西都感興趣的。為了深入理解意識是什麼，我們先看無意識是什麼。

第二節：無意識是什麼

無意識不僅指一種心身狀態，也意指潛意識等內容。當一個人處於無意識狀態時，身體是放鬆的，眼球在眼眶裡轉動，腦電波變大變慢且有規律，同時也無法閱讀這個句子。

科學證實：無論是清醒還是睡覺，我們腦中的無意識事件按照神經程式工作原理一直積極地進行著。比如，在早晨腦中突然閃現出我們昨夜思考的問題答案，以及托尼的呼吸、咀嚼、眼睛凝視等等。

人腦中神經電路邏輯程式“啟動或不啟動”，同電腦中電路邏輯程式工作原理“開或關”是一樣的，即都是“二進位”的。程式引發程式，思想引發思想。只要電腦持續供電，程式會隨著外界的輸入一直運行下去；人腦也是一樣，只要人腦不“關機”，大腦內神經程式就會一直運行下去。就是說，我們的呼吸、心跳、胃腸運動等，全部靠神經程式的“自主運行”。有些程式會被另一些程式所終止，比如小孩由怕貓，到不怕貓，人們獲得一項運動技能等。但絕大多數的程式會一直運行下去，直到最終的生命結束。所以人們的性格是很難改變的。

好的程式會帶來健康、快樂，壞的程式就會侵害心靈，造成心靈痛苦及軀體疾病。所以非常清楚，本質上，無意識就是神經程式事件，或者叫作記憶、條件反射等。因為“怒可複喜，慍可複悅”，所以記憶、神經程式是變動的，即人的思念是可以千變萬化的，是可以有無限多種類的，當然也就是有了“生滅法”，當然就是空的。而意識卻不同。意識是“感知”，而不是自動運行的程式。

第三節：意識是什麼

意識就是知道。意識不但讓我們知道自己的存在，而且還知道其他事物的存在。此時此刻，你意識到眼前這幾個字時（也許意識不到與椅子的接觸，重力作用下身體細微的平衡），你不但知道，你正在知道；而且你還知道，你知道你正在知道；並且你知道，你正在知道，你知道，你正在知道……。這就是意識讓你清清楚楚地知道：你就是你，而不是別人。每時每刻你都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周圍發生著的一切，這就是鮮明的自覺知。意識不是記憶，不是條件反射，“它”是能知道這些條件反射的“知”。

意識不但讓我們擁有清清楚楚的自覺知，而且還讓我們擁有宇宙中唯一最高級的東西：主觀能動性，即自由意志。我們可以主動地蹦一下或眨一次眼睛，而石頭、蚯蚓或其他任何物體都沒有這種自由的主動性。同時在我們腦中的無意識事件，也沒有一絲一毫的主觀能動性。比如，人們可以看到山楂而條件反射地流口水，但是這一反射過程不具有主動加強或減弱口水流量的功能。而那個能夠清楚楚地“觀察”到這一過程的“能知之性”，可以主動通過想像加強或減弱口水的流量。這個能主動的“東西”不是反射，不是神經活動，不是口水，是可以清清楚楚地觀察著這一切的那個“觀察”。那個觀察是沒有時間概念的，因為從兒時到現在“它”始終如一。而反應及感覺卻是分分秒秒地在發生和變化著。

意識能覺察到自己有思想、感覺、情感、願望、記憶、本能、動機和信仰的那個“能”，本質上它不是感覺和願望。而無意識本質上就是條件反射。什麼是條件反射？條件反射就是沒有選擇的權利，只能依靠外界環境刺激作出反應的反射——像“自動機”。可以說，我們作為條件反射的結果，不斷地對環境中的刺激做著重複的反應和可預見的反應，同時我們也在觀察著這些反應。比如，我們可以意識到自己的呼吸、心跳、膝跳反射等。這些無意識事件是神經程式確定的邏輯計算（按照演算法過程進展），而意識卻是不確定的、非邏輯的、非計算的東西，以不被任何演算法所描述的方式進展。為了理解意識的特性，我們要深入尋找意識在那裡，以及是什麼。

第四節：意識存在於神經程式中嗎

首先，意識與腦內一千億個神經細胞及其活動直接相關。那麼意識就是這些神經程式的活動嗎？

人工智慧（經常被縮寫成“AI”）方面的科學家認為，只要一個程式運行了，就被認為是一個思維形式出現了，這一過程就應當產生出某種“意識”的東西。理解這點，你再去看電影《駭客帝國》會更有感受，因為電影內容就是根據“AI”原理延展出的科幻內容。所以一部分科學家所持的觀點是：意識是以某種方式，在無數高度組織起來的腦細胞複雜程式運行過程中產生出來的。如果這樣，問題就在於我們必須承認像電腦那樣的由電子開關，而不是由神經元組成的人工系統，也會產生某種形式的意識——畢竟組成電腦的電子開關也是以“二進位”機制運作的。然而電腦程式系統卻沒有意識擁有的特性，而腦神經程式系統的運行卻“突現”出這一特性。所以，本質上我們不是複雜的程式，不是複雜的自動反應機。

第五節：意識就是組成你的原子嗎

生命進化所需要的化學成分在生命進化開始之前，就出現在地球的化學湯裡了。組成宇宙的98%的6種元素（氫、氦、碳、氮、氧和氖）和合成第一批自我複製的細胞所必需的更複雜的分子已經在宇宙中合成。甚至氨基酸和核酸也已經在宇宙中產生——人們已經在隕石中發現了它們。

所以，不但是大腦，就連你的整個人體及鮮花、地球、星系和此刻你用以觀察的眼睛全部，都是由自然界中92種不同種類的原子按照不同比例和排列方式組成的。組成你的所有原子，只需9元錢就可以在五金商店裡全部買到，比如你體內的鐵原子只夠打一枚鐵戒子。那麼，意識就是構成自己身體的這些原子的“特性”嗎？

簡單地說，在你體內所能找到的碳、氫、氧、氮等30多種原子加上你手指上戴的金原子，同月亮上、火星上或任何一個星系中所能找到的同種類的原子都徹底的、完全的、沒有任何本質差別的一模一樣。這樣的原理在物理學上叫作“不可分辨性原理”——這一原理讓人類創造了科學上的許多的奇跡。就是說：假如把一個人腦中同種類的原子（氧、鐵原子）同一塊磚頭中的原子相互交換的話，那麼這個人的“意識特性”不會有任何的變化——他還會認得母親、會生氣和大笑不止。

也許有人認為這樣的替換是不可能的，可實際情況是：我們身體內的所有原子被替換的事情分分秒秒都在發生著。比如，每時每刻你身體中的每一細微之處都在流淌著血液，血液送給細胞一些原子，又帶走另一些。在生命體中，各種原子時時刻刻都在通過我們吃的食物、喝的水、呼吸的氧氣所得來的“新原子”不斷地將“舊原子”替換出體外——即新陳代謝：隨著呼吸、尿液等而排出體外。

按照統計學計算，一年後，你身體中98%的原子將徹底被替換掉；七年後你就會成為一個完全不同的人。更實際來說，從今天到明天你就不完全是同一個人，甚至從這一瞬間到下一瞬間你也變了一個人。我們是什麼？假如我們是原子，每時每刻我們就將會是不同的人。比如，你吃牛肉就成為牛了，吃蘋果就成為蘋果了。可是在一生中，我們感受到的卻只有一個“意識”或叫作“我”的存在——這就是關鍵中的關鍵！我們不得不承認：實實在在的我們是由原子構成的——而這好像是一句廢話！如果接受這一點，你就必須接受科學上的一個未來必將實現的“遠距離傳物（現僅存在於科幻片中）”的事實。

什麼是“遠距離傳物”？很簡單，打一個比方，如果我們把一座金字塔結構的“資訊圖紙”通過電信號傳送給遠在一千公里外的某一工程公司。首先確定兩地的石塊是一模一樣的，即宇宙中所有的原子是一模一樣的。那麼這個工程公司就會建造出另一個同樣的“不可分辨”的金字塔。

同樣原理，我們將一個人的“資訊”，即一個人準確的原子排列資訊或被拆散了的原子本身，傳輸到一千公里以外，或月球上，或其他星系中，按照“遠距離傳物”的原理，可以“複印”出多個你，並且每一個你都會愛著同一個情人！

荒謬！真是荒謬啊！然而，事實卻是，2004年歐洲日內瓦的科學家已經成功地將一個鈣原子傳輸到了2公里遠的地方。想像一下100年前飛機發明時是個什麼“樣子”，而今天的各種飛行器又是個什麼飛行狀況，誰又能保證一百年後我們不會實現“遠距離傳人”的事實哪！科學，一開始都只是虛擬和幻想。可事實就如一位科學家所說：“一種真正的技術其實就是魔法。”大概一百年後我們看到的世界，就會如同我們今天玩的各種科學“魔法”，會讓古代的人們感到不可思議和不敢想像一樣。

非常清楚，我們吃動物，動物吃植物，植物“吃”泥土，所以我們來自於泥土。而最終都要“塵歸塵，土歸土，迴圈再造”。按照物理學的計算，一千年之前死亡的動物或植物，腐爛後，由於大氣及地殼迴圈的作用，每一毫克就有一個碳原子存活在現在的人體之中——這不奇怪，因為原子很小。

這一簡單的計算蘊含著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譬如，你的身體之中約有10億個碳原子曾經屬於耶穌基督、孔子、釋迦牟尼或者是諸葛亮和李白。每一個人都會“奉獻”給你10億個碳原子。你的體內不太可能會有牛頓或乾隆皇帝體內的原子，因為它們死得還不夠久，原子還沒來得及徹底擴散開來。以上是你不得不接受的已經成為“常識性”的科學事實。所以，意識與組成我們原子的“個性”無關。否則你吃魚將成為魚，吃啥將成為啥了。

那麼，到底意識與什麼有關？在《福爾摩斯探案集》的“四簽名”中，福爾摩斯說道：“我對你說過多少次了，當你排出絕不可能的事情之後，無論剩下的是什麼，無論多麼難以置信，這事必然是實情。”我們還剩下什麼？就是說，我們要看一下宇宙中除了意識是非邏輯的以外，還有什麼是非邏輯的？難以想像的是，只是在最近20年一個非邏輯的東西才普遍為人們所接受。這個東西就是量子力學的中心奧秘——“波粒二象性”。首先，我們看一下什麼是量子力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