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突顯出的特性:想像
我們人類生活中的一切都是想像與思考的結果。否則人類只能是“自動反應機”。那麼想像與思考是如何從進化的神經系統中“突現”出來的呢?
想像的基礎
首先“感覺皮層代表區”的進化,為大腦脫離外界刺激的限制,僅通過刺激“代表區”就可製造出自己想要獲得的感覺體驗掃清了道路。其次大腦內的“中樞神經回路系統”,可以自由決定是否將“自己”刺激出來的感覺,轉化為生理活動。大腦擁有了脫離了外界刺激創造出另一個“真實世界”的能力。
想像的神經運作機制
一個刺激,比如一個人突然出現在一隻狗的面前,那麼這個人的音容、氣味就會通過狗眼和鼻子的感覺細胞轉化為神經資訊傳輸到狗的感覺皮層代表區;進一步又傳導到狗腦中樞神經聯絡系統;中樞系統通過神經回路以啟動記憶的形式再次啟動了感覺皮層相關的代表區。這樣這個人曾經是讓自己痛過(踢了自己),還是高興過(給了骨頭)的影像就被啟動了。動物大腦通過啟動曾經經歷過的“新鮮體驗”,以再現事物間聯繫的形式,對當前“刺激”作出對比、判斷和選擇,以避免危險求得生存。在想像的過程當中,被重現的感覺是否啟動運動神經的活動,取決於中樞神經回路系統。比如狗看到一個“危險人物”,可以跑,也可以不跑。
這種進化出的對動物生存至關重要的神經運作機制,就叫做想像思維,即通常所謂的“形象思維”。想像是大腦通過模擬真實世界對曾經發生過的事物圖景進行再次重現的過程。思考是對通過想像而表徵出來的事物進行規律性邏輯計算的過程。
這種圖景重現與計算就是心意、思想、憂慮、憤恨、好奇和愛情等等。這些看起來好像是不同的概念,都是從不同面向和層面上對一個東西的特性進行的描述。而這個東西就是心靈。
第八節:語言讓想像獲得解脫
能夠主動創造出“意象”去思考問題,是腦神經系統的一個質的飛躍。隨著進化,從爬行動物到哺乳動物,從蜥蜴、海豚、黑渥猩、最後到人類的大腦,出現了又一次“質”的飛躍——大腦不再只是處理被外界刺激出來的舊的“新鮮體驗”,而是處理能夠映射這“舊體驗”的符號——語言和文字,進行象徵性思考。自此,人類的想像獲得了解脫。
1、語言出現
原始人可能嘴裡咕嚕出一個聲音,如“火”,然後用手指著搖拽不定的火苗——這就足以向其他人表示這個“咕嚕”的意思了。其後僅靠咕嚕一聲大家也會明白他要表達的什麼意思了。這樣用以表徵一個意象的“單詞”就被創造出來。隨著不同的事物,比如牛、羚羊、水、女人等等,不斷被表徵為不同的“咕嚕聲”,大腦專門開闢出了負責制造單詞和語法規則的皮層區。而今天的人腦內與語言相關的腦皮層區,佔據了大腦皮層的大部分體積。
2、腦內語言表徵系統
語言的進化,讓人腦從總體上分成兩大系統。
人們將能夠引起條件反射的刺激,稱為信號。對現實環境刺激做出反射機能的系統被稱為第一信號系統。第一信號系統是人與動物共有的系統。比如,吃過山楂的人,只要一看見山楂的形狀、氣味或顏色,那麼曾經吃過山楂的情景圖像就會在腦中被“復蘇出來”,緊接而來的就是由此引發的生理反應——流口水。
在腦皮層中,能夠將現實中的刺激,比如山楂,映射為符號(語言、文字)的神經系統,被稱為第二信號系統。第二信號系統是人類所特有的神經反射系統。比如,現在只要有人談論“山楂有多麼多麼的酸,簡直就把牙酸倒了”或寫一個“酸溜溜的山楂酸極了”等字樣,也會導致人們聯想到山楂的外形、酸味,從而引發分泌唾液。
第一信號系統,是腦皮層直接將外界刺激映射為生理活動的機能系統。第二信號系統是將第一信號系統的單純刺激映射為具有抽象意義的語詞信號。第二信號系統是在第一信號系統的基礎上建立起來,但又反過來影響和支配了第一信號系統的活動。
很簡單,人們僅通過語言就可以控制生理反應。如“談虎色變”,人們並沒有見到具體的虎的形象,一個“虎”字就使人腦聯想到具體的虎的兇殘與獸性,而引發從心理恐懼到生理腎上腺分泌等的連鎖反應。
3、語言使想像獲得飛躍
除非一頭獅子看到、聽到或嗅到一頭羚羊,否則它的腦中不會直接反映出一頭羚羊躲藏在某處灌木叢下——動物的大腦僅局限於當前事物中。進一步說,大腦沒有語言功能的動物,只具有隨著外界刺激而到來的非隨意想像。比如當一隻狗看到某人或嗅到他的氣味時,才會想起曾經這個人踢過它。而這只狗絕不會在某處趴下來生氣地回憶起這段恩怨。
從黑猩猩到螃蟹,從羚羊到獅子,所有大腦不具有用來表徵事物的語言功能的動物,腦內的影像和情感僅局限在與當前環境刺激有關的事物之中——就是說它們腦中的想像及一切思念活動,完全被限制在一個狹窄的時間框限之內了。
而能夠將符號映射為圖像,讓我們的大腦“突現”出了從未有過的功能特性——可以隨意想像出灌木叢中的羚羊;還可以主動創造性地想像出“自然圖景”中從未出現過的事物:比如想像一隻黑熊,穿著一件紅白相間的T恤,一手夾著根香煙,一手牽著條獅子狗,嘴裡興奮地向你述說它的幼崽有多麼淘氣。當然,除非看到,否則其他動物腦中絕不可能有這樣的圖景。
語言讓我們回憶過去和想像未來,突破了時間和空間的束縛,達到了“思接千載”“神通萬里”的境域。語言讓我們隨意地、自主地回憶起學生時代是誰傷害了我們,而我們又親吻了誰,也能夠預測和期待明天、明年或是十年以後的好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