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文學的門檻

許多行業，都有它自身的門檻，你得跨過那道門檻，才能「入行」，成為裡頭的成員。說來辛(心)酸，在台灣，文學一直妾身未明，很難成為養家活口的「正式行業」，因為出版市場實在太小，那杯水般的版稅、稿費和獎金，差可養活一隻大肚魚。除非文學和廣告、大小螢幕相結合，否則堅持舞文弄墨的下場，就是淪為街頭遊民，每天餓得四肢無力兩眼發直。

文學雖然稱不上「正式行業」，不可否認始終擁有一群愛好者。按照他們的喜好程度，約略可分為純讀者、玩票者和熱衷者。純讀者是最主要的消費群，他們把文學作品當成精神商品來進行消費；玩票者則是耳濡目染，心裡發癢也想沾一些風花雪月的醬油，但他們或者因為工作忙碌、或者因為心態使然，不能潛心鑽研修練，跨越那道文學的門檻，於是他們就只能當跑龍套的臨演，上不了臺面，因為「台上十分鐘，台下十年功」，本事不夠、火候不到位，很快就被行家看破手腳；熱衷者則是願意付出更多的時間和心血，反覆淬鍊表現技巧，以跨越那道門檻當作首要的奮進目標。

在以往紙媒當道的時代，「投稿發表、參賽獲獎、著作出版」是跨越文學門檻，擠身作家之林的必經程序。網路興起後，「隨寫隨貼」逐漸取代前面兩道程序，舞台變成游泳池，於是只要敢下水秀兩下，無論泳技如何，名義上都是「文創者」，只不過這文創者，其實是自我感覺下的假象，和成為「當代作家」恐怕還有幾十光年的距離。

筆者是極少數從新詩、文學評論跨過藩籬，進到小說和劇本領域，順利存活並逐漸開花結果的文創者，這樣的歷程本來就相當奇幻。從筆者的創作經驗來分析，新詩、小說、戲劇這三大文類，新詩是最容易入行，但最難登峰造極的，因為除了後天的努力修為，先天的「才情」往往是最大的變數；其次是小說，入行門檻相對較高，比較注重後天的努力修為，但只要達到能夠「流暢地說出有趣的故事」，跨過門檻就有機會擠身小說家士林；難度最高的卻是戲劇，因為要透過演員和舞台來呈現，而演員還要能夠以暗示的方式，表現出角色自身的心理狀況和當下的情感(亦即「內心戲」)，這就足以說明，關漢卿和莎翁在東西方文化史上的戲劇巨擘地位，何以能夠經久不衰。

想要成為文學作家，前提是你得先跨得過那道門檻：拿出能被評論家或評審、主編認可，質量兼具的作品，成為一個優秀的文創者；然後通過著作出版，逐漸升級到作家行列，那可能不是短短幾年功夫，而是幾十年的努力，成果的累積。

總之，能否擠身詩人、小說家、劇作家行列，絕對不是創作者可以「自行宣誓」的；所以，當你經常閱讀到某位技巧優美、內容感人的文創者作品，你應該要對他(她)有相當的敬意，畢竟對方是經過長時間努力鑽研，才拿得出目前的成績。如果你願意見賢思齊，那麼就找到對的入徑，踏實地跨出每一步吧！當評論家認可你作品的藝術價值，作者也擁戴你、樂於接受你的作品時，不待你自行宣誓，你就已經跨過那道門檻，成為「被肯定」的文創者；而這時，你也才剛拿到，成為「當代作家」的入場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