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短詩與截句齊飛
「截句」和「無意象詩」這些年在特定詩人炒作下,先後出現在新詩界。後者由於操作難度偏高,很快地送進「安寧病房」,隨即無疾而終。「截句」詩則還在新詩圈裡持續延燒,似乎暫時不會退潮。
對於「截句」詩,從接觸閱讀那些截句作品時,起先我持消極負面的觀感,認為就是「搞形式實驗的噱頭」,直到最近這幾個月,更廣泛地閱讀一些截句詩後,我方才放下先前的成見,以較為持平的態度來看待。
第一節、截句的兩種類型
截句詩按照目前蕭蕭、蘇少年、白靈、林廣等幾位帶頭大哥們的定義,約略可以分為兩種類型:
1、把截句當成「新絕句」
借用傳統絕句詩的形式制約,來寫截句,如蕭蕭即持此主張,偏重於「形式(行數和結構)制約下的創造」,強調簡練精巧,其本質和短詩並無二致。
2、把截句當成詩作的「精華摘錄與重組」
如林廣即持此主張,其本質則是具有先驗文本的「後設創作」(再創作)。這兩種類型,條件上都和短詩高度重疊,於是讀者不禁要問:「既然截句的功能,短詩都具備了,又何須多此一舉,去搞出個另類的名詞嘞?」,筆者的觀點則是,無論「精華摘錄與重組」,或者「形式制約下的創造」,對於創作者提煉意象精簡篇幅,在創作技巧的提升方面,都具有實質上的作用。換言之,「截句」可以當成精煉詩句的「手段或方法」,其目的仍是必須具有「創意」和「美感」,手段不能取代目的,不能倒果為因,去截(劫)別人的詩句來玩「後設創作」(拼貼),那就會失焦而且會誤踩到法律「紅線」。
第二節、截句詩探討
菲華詩人王勇的短詩,具有截句詩的結構外型, 一段式和兩段式(二二式、三一式),是坊間四行截句的流行款式。
〈悟〉
腰斬後的竹
空著心
接住黎明的第一滴
露
〈超生〉
雞鴨豬牛被淩遲成
雜碎,已面目全非
只好前嫌盡釋
等著五臟廟超度
〈族魂〉
那一地的黃皮膚
不甘心漸變顏色
梨子對刀狠狠說:
我與你有切膚之仇
這首截句組詩,顯然並非某幾首詩作品的「精華摘錄與重組」,而是具有原創性質的短詩。每一帖結構完整,讀來會心莞爾,能夠體會到詩行的「言外之意」。
準此,「截句詩」其實和「短詩」之間,可以畫上「=」號。
〈破繭的音符〉∕陳去非
失戀的你,用音符療傷
我的詩配上蒼涼的旋律
是你止血的OK绷
春雨下得又冷又長
窗口掛著那條圍巾
路過的風輕輕一擰
冷卻的淚水,就跟著翻飛的黃葉
在沙啞的間奏裡低吟
訴說前半生,你用盡了熱情
該如何點燃你,後半生
淤積在靈魂死角,那灘冷灰?
我拆下一半的肋骨,撒上烈酒
用一句情話鑽木取火
如果情繭裡的你,驚蟄過後
仍然不願破蛹化蝶
不願讓我烤乾你悲傷的羽翅
那麼,剩下的肋骨
請你把它種回夢土
悲傷時,記得用音符滋潤它
等它伸出綠色嫩芽
那時就是我深情無悔的,來世……
這首詩收錄在筆者的《風雲情歌》新詩集裡,經過筆者截句後,加上新題如下:
〈亞當的肋骨〉
該如何點燃你,淒涼的後半生
淤積在靈魂死角,那灘冷灰?
我拆下一半的肋骨,撒上烈酒
用一句情話鑽木取火
剩下的肋骨,等它伸出綠色嫩芽
那時就是我深情無悔的,來世……
〈圍巾〉
春雨下得又冷又長,窗口
掛著那條圍巾,相愛時的諾言
一直沒乾,路過的風輕輕一擰
冷卻的淚水,就跟著翻飛的黃葉
在沙啞的間奏裡低吟訴說前半生
你曾經用盡了熱情,溫暖我
經過「精華摘錄與重組」,換上新的標題,就出現兩帖全然不相干的截句詩。這種型態的截句詩,可以當成創作上的練習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