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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新詩的晦澀和明朗
2026/06/16 2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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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新詩的晦澀和明朗

新詩的晦澀和明朗爭議由來已久,上世紀
70年代就有洛夫和余光中的爭論,雙方各有擁護者。其實這問題同時牽涉到詩作者和讀者,甚至延伸出詩的小眾化和大眾化。
第一節、從詩作者的角度切入
支持晦澀的詩人主張「晦澀是詩的必要之惡」,也是語言藝術的核心價值,過於明朗的詩,缺乏詩的質感,「白開水詩」形同分行散文,創作這類的詩作品,是詩人的淺薄和媚俗。洛夫的〈與李賀共飲〉結尾,堪稱是其中的言論代表:
我要趁黑為你寫一首晦澀的詩
不懂就讓他們去不懂
不懂
為何我們讀後相視大笑 
支持明朗的詩人,誠如余光中在〈論明朗〉一文所言「明朗(Clarity)與含蓄(Ulteriority)同屬詩之表達的美德。可是明朗不是一覽無餘張口見喉式的淺顯,含蓄也不是晦澀的代名詞。明朗是『深入淺出』,是指王國維所說的『不隔』,是指美感經驗表現後的透明狀態,它使讀者的直覺有貫穿的可能。……淺顯的詩不耐看,明朗的詩則雖透明猶耐百讀。這是因為淺顯的後面是貧乏,明朗的後面是豐富。所謂明,實在是洞察下的深邃,純樸了的豐富。」,余光中提出「深入淺出」和「美感經驗的不隔」,這兩個主要的支持論點。
第二節、從讀者的角度考察
新詩作品的閱讀者,在面對晦澀和明朗時,多數的反應模式是:遇到晦澀(不知所云)的就繞路過去,除非有詩評家引領賞析這類作品,多半不會願意花太多時間和精神去琢磨詩句和其中的底蘊,以致於晦澀詩作品往往不被普羅讀者接受,始終只能很小眾化地在詩人社團和詩刊裡,脈息微弱地流傳。
今人還能夠朗朗上口,傳唱聲不絕的詩詞作品,絕大多數都是余光中所說的「深入淺出」和「美感經驗的不隔」,比方李白的「靜夜思」,杜甫的「春望」,王維的「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鹿柴」。這些作品都有共同的特色,就是表現「感動人心的美感經驗」,白話說即是能夠引起讀者「廣泛的共鳴」。

 

晦澀並不等於「難解」,晦澀的詩需要使用更多的解析工具(方法論),一層一層揭開他的面紗。難解的詩則是窮盡各種解析工具,仍然不能準確地把握文本的藝術性(美感經驗)和所要表達的主題意涵。「晦澀」和「難解」,筆者認為這正是現代詩和後現代詩給予讀者既成的印象。許多後現代詩堅硬細密如核桃,即使是訓練有素的詩評家如筆者,往往也難以有效使用解析工具,精準地剖析,找出其中「懸疑奧妙」,以致於坊間看到許多對於後現代詩作品的評論或賞析,其實都是「印象式批評」和「個人的讀詩心得報告」,十個詩評家有十個各自不同的面貌,因為解析文本的許多方法論往往派不上用場,詩評家只好「自圓其說、各顯神通」,但是,這些評論和賞析,其實無助於引領讀者進入詩文本,反而會因評論者主觀的誤讀或逾讀,從而誤導了讀者。

詩人寫詩,是否該顧慮讀者能否接受?把閱讀的責任全都丟給讀者呢?如果選擇的答案是「射後不理」,那麼讀者恐怕也不會願意埋單吧?這樣的詩人適合待在象牙塔裡,繼續「孤芳自賞」,就別埋怨:「我的詩集為什麼乏人問津?」。當然,唯一的例外是詩人夏宇,她那些夢話詩被一夥詩人拱成「新約聖經」,而過度造神的壞影響,就是許多人買她的詩集,不是因為讀得懂並且喜歡她的詩,而是跟流行風尚,買來典藏或向同儕炫耀。

筆者認為,新詩作品應該能「傳達作者美感經驗」並「感動讀者產生共鳴」,具備這個雙向性質的互動,以此來取代「明朗」和「晦澀」、「難解」之間的爭議。詩文本如果都沒有讀者閱讀,那叫做「冷資料」;僅流傳於少數詩人之間,那叫做「集體自戀的冷資料」,結論還是「冷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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