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要變成另外一個人需要多大的勇氣？沛晴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突然，她想起了兩年前在大榕樹下發生的事，才明白原來沛晴對牧塵的愛是真的。她愛他，甚至遠遠地超過了卞芸……

　　語芊原本並不知道沛晴喜歡牧塵，直到她不小心目睹了那一幕……

　　那天，牧塵枕著手臂躺在大榕樹下睡午覺，他睡得很沈，沛晴叫了他幾次都没叫醒。

　　她的臉忽然漲紅起來，嬌笑地盯住牧塵看，一會兒，她環視了下四周，然後倏地跪坐下去，羞答答地親吻了下他的嘴唇。

　　她羞澀地摀住自己泛紅的臉，聽著自己急促跳動的心跳聲，陶醉在剛剛偷嚐“禁果”的快感裡。

　　就在她暗自竊喜的同時，牧塵忽然睜開眼睛盯住她，她嚇得張大了雙眼，慌得急起身……

　　牧塵身手矯健地蹬了下腳就站了起來，他拍了拍衣褲，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妳在這裡做什麼？」

　　「我……我是來……是來……」她緊張得忘了自己為何而來。

　　「是卞芸叫妳來的？」牧塵没讓她想太久，因為他不想讓她破壞了他悠閒的午后時光。

　　「對。」她開心地笑了出來，雖然因為緊張，讓表情太過僵硬，但她還是很高興，「她說，叫你千萬不要忘了今天晚上的約會。」

　　牧塵臉部表情依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樂。

　　「梁……梁帥，那我先走了。」她快樂得像隻花蝴蝶，展翅從大榕樹下飛走。

　　語芊從對面的大樓裡走了出來，她盯著沛晴微胖的身形，那條林蔭大道因為她愉悅的心情而變得更加明亮了。

　　傍晚。

　　上陽明山看夜景，彷彿成了卞芸的習慣，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只要没有其他事情，每個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天，四個人一定會結伴上山。

　　沛晴找了一家饒富農村氣息的餐廳，紅磚上刻意塗抺上的黃土，更增添了房舍的老舊，黑瓦屋頂上慵懶的黑貓，屋後曬穀場上啄著飼料的雞，兩隻躲在角落裡啃食著菜葉的紅眼兔子，還有一屋子等著吃飯的客人……

　　卞芸挽著牧塵的手笑逐顏開地走進餐廳，沛晴和語芊跟在後面。

　　没有人約會的時候喜歡帶電燈泡，尤其又是兩支這麼大支的電燈泡，但卞芸就喜歡帶著她們，除了特別的日子外，所謂的約會一定是四個人。

　　沛晴似乎很喜歡這樣的約會方式，每次她總會精心打扮一番，即使被卞芸呼來喚去，她也從不覺得辛苦，反而異常興奮。語芊常瞧不起她，不懂她為什麼要這樣卑躬屈膝，今天，她終於知道讓她充滿活力的原因。原來都是因為牧塵，只有在這個時候，她才可以近距離地接近他，靜靜地看他，聽他說話的聲音，然後陶醉在自己編織的美夢裡。

　　為什麼每個女孩都那麼喜歡梁牧塵？卞芸是，沛晴是，還有……還有書薇……

　　她們都用自己的方式去愛他，一個是霸道的占有，一個是默默守候，只有書薇……只有她選擇了死亡……

　　卞芸和牧塵對坐在窗邊的位子上，她巧笑地撐住下巴看著他，一會兒又握住他的手，強迫他只能看她。

　　「你今天不開心嗎？」她用一雙鳳眼勾住他的眼睛。

　　「没有！」他將手抽了回來，「大概是天氣太熱了，有些心浮氣躁。」

　　沛晴和語芊坐在他們左後方第二張桌的位子。

　　語芊拿起茶壺幫沛晴倒茶，她臉上的表情一如往常地冰冷，「我看到了。」

　　沛晴慵懶地看了她一眼，「什麼？」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通常她們總像這樣兩個人對坐著，雖然沛晴有滿肚子的話想說，畢竟她不是一個安靜的女孩，但面對冰冷的語芊，她也只能舉雙手投降。

　　一反常態的，語芊今天居然主動找沛晴說話，無論如何都讓沛晴感到驚訝。

　　「我看到妳親了梁牧塵。」她語氣平淡地說，就好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沛晴嚇出了一身冷汗，她手裡的茶杯倏地掉在桌上，濺了一桌子的水。她瞠目結舌地看著語芊，驚慌地看了眼右前方背對著她們的卞芸，臉上的表情剎時夾雜著緊張和害怕。

　　「妳怎麼敢做出這種事？」語芊冷冷地說。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沛晴急著解釋，驚慌地忘了卞芸的存在。

　　卞芸轉身看了她一眼，沛晴怔了怔，急笑地搖手表示没事。

　　她轉回身繼續跟牧塵的談話。

　　沛晴逃過一劫般地撫住自己的胸口，偷偷地呼了一口氣，一抬眼竟又被語芊冰冷的雙眼驚懾住。

　　「才這樣就嚇破了膽，妳根本没有本事做壞事。」她回了她一記冷眼。

　　「語芊，求妳不要告訴卞芸，語芊……」她眼裡充滿了驚恐。

　　語芊不看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卞芸如果知道的話，我會没命的。拜託妳了，妳要我做什麼都可以，真的，我真的可以幫妳做任何事情，只要妳答應不把今天看到的事情說出去。」

　　「好。」語芊放下手中的杯子，冷漠地看著她，「我不准妳再喜歡他，就算只是暗戀他也不可以。」

　　沛晴忿忿地盯住她，「為什麼？如果只是偷偷喜歡，如果我不說出去，不表現出來，這樣難道也不可以嗎？」

　　「不可以！」她眼裡不帶一點兒情感，直直地盯住沛晴。

　　「為什麼要阻止我喜歡梁帥？難道妳也喜歡他？」沛晴生氣地看著語芊。

　　語芊瞥了她一眼，表情冷峻得讓人害怕，她不想再和她爭論，挪了挪椅子做勢要站起來，沛晴急壓住她的手背，眼裡充滿恐懼地看著她，「妳要幹嘛啊？」

　　語芊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抽回手，站起身。

　　「好啦，我答應妳，答應妳就是了嘛！」沛晴扁著嘴，眼睛沾上了些水氣，滿臉憤怒地看著她。

　　語芊坐了下來，表情嚴肅地看著她，「千萬不要忘了我們的約定。」

　　沛晴不情願地瞪著她，無奈地逼著自己說，「好。」

　　原來沛晴真的愛梁牧塵，對他用情之深，並不是當初的語芊所能想像的。

　　她為了得到他的愛，做出了一般人都不可能會做的犧牲，一個原本再平凡不過的女孩，居然搖身一變成了大美人，她改變的不只是她的外貌，她甚至連內在都跟著改變了……

　　太可怕了，真的是太可怕了，語芊驚地倒抽口氣，她無法想像過去的兩年裡，沛晴是如何讓自己活著，那是場磨難，是人間煉獄，即使從没經歷過，但她知道整型所帶來的痛苦，更何況她要做的豈止是整型這樣單純的事？她要做的是讓自己完完全全地變成另外一個人，那麼，那痛苦又豈止是她所知道的而已？

　　她有些明白書薇自殺的心情了，如果愛一個人愛到連地獄都敢去，那麼，死亡不過只是愛的證明，那比起活著受苦的人來說，還算是幸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