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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今憶昔,我們都活在有緣的時空脈絡裡:「百年月光」讀書筆記
2024/01/04 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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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也很能有共感!而且是在同時空的共感。閱讀本書首先就充分感受到在地小說書寫的魅力,登場的人物、地名、地景、事件......,都是如此靠近而熟悉,根本就是我的生活圈範圍,彷佛我也走入了小說,而不只是個閱讀者或旁觀者。

這本小說魅力之二,是重新認識台灣早期的開發史,很多的風俗民情細節非常吸引我,都是我們過去學校教育很少學到的;譬如:南崁四社的由來、漳泉客原住民之間的械鬥、南崁港的興衰、五福宮的由來、媳婦仔風俗......,都是庶民生活的重要部分。

這本小說第三個魅力是:驗證累世的因緣。因為幾位主角的人設,前世今生的因緣與輪迴,創造出有情有義、有血有淚的故事架構;特別是,當我看到上輩子做不成夫妻的那一對,下輩子終能修成正果,更印證:能相遇成為好友、知己、夫妻......,是何等特殊的緣分啊!

這三個魅力,就是我對於小說體能「文以載道」的欣賞和佩服。一般小說總是著重於人設和劇情,卻忽略當我看完時,能和我「共感」的是什麼?我能「留下」的又是什麼?好的小說,不僅僅是看戲般「追」完而已,更多是心領神會地品鑑著那劇情裡、外的種種奧妙和連結。

回過頭來認識一下作者夏琳:本身是歷史科系畢業,另有藝術管理研究所學位,經營獨立書店多年,難怪在寫這樣的本土歷史小說,穿梭古今遊刃有餘,基本的考證功夫很紮實;,近年她鍾情於「走讀台灣」的熱情和使命,感嘆:「我不寫,可能就沒有人寫了。」,能獲得2022鍾肇政文學獎評審推薦獎殊榮,實至名歸。

(以下劇透)

接下來我特別想記錄幾段很喜歡的小說片段,完全活靈活現定格了那個年代既真實又有趣的畫面,文字映入眼簾,我看的早已不只是小說,而是屬於那個年代有血有肉的人們,和散發生命力的庶民生活:

1.靈活做生意的阿青:「阿青有做生意的頭腦,他看準販賣時機和地點,固定在熱鬧南崁市街上叫賣,每逢廟宇酬神祭祀日也必擺上一攤,少年清秀模樣,口條清晰叫賣,一邊賣還一邊說著炸魚塊怎麼來的、還有月娘母女的故事,輕量口氣加上說書人口吻,人潮總能被吸引過來,沒多久便搶購一空。」(p.54)

2.南崁五福宮之由來:「他從小聽廟前老人講古,相傳國姓爺軍隊在南南崁港上岸,軍隊駐紮在現在元帥廟所在地,有一天,有個小兵解手前把家鄉帶來的玄壇元帥香火袋掛在樹上忘了取回,而,到了夜間,香火袋大放光明,竟是元帥爺金身降臨,眾人伏地跪拜不敢抬頭,就這樣成為元帥廟之始,之後國姓爺軍隊在這裡駐紮下來,開墾屯田。」(p.55)

3.吳永福第一次遇見馬偕牧師的形容:「遠遠走來一行五人,穿著奇異,全白長衣長褲,脖子掛著一串閃亮實十字形鏈條,等他們走近,其中一人還蓄留大鬍子,眼睛竟然是藍的。」(p.72)

4.馬偕至南崁一帶宣教的影響:「......南崁街上對他友善許多,不像十多年前初來乍到時飽受敵意。經過馬偕多次來訪,帶來洋式醫療,讓南崁人更是對馬偕好感度大增,進而樂意接受基督信仰,當地頭人林水源、吳添友、林日旺、干信平等三十餘位人士更是請求設教,馬偕與弟子和信仰者在距離元帥廟走路約十分鐘的大坑溪旁,租下一間房屋,在南崁成立基督長老教會,而永和與父親及其家族也受感召,聽了幾次傳福音後,一起受洗成為基督教信徒。」(p.77)

5.當時族群互動與漸漸融合的樣貌:「阿玉的父親是漳州那邊來的羅漢腳,母親是坑仔平埔女子,母親的親戚還有人在龜崙、霄裡和大嵙崁,住霄裡的阿旺與藍家往來密切,再深入山裡是泰雅族也有遠親,只是路途更遠,漸漸沒了往來。」(p.97)

6.台灣早期的械鬥:「這樣講也對,打仗就是不好,咱這邊泉州漳州相刣、和客家人相刣、阮大嵙崁官兵和生番相刣,也是沒完沒了,唉,不知何時才到得了頭,攏是為著一碗飯啊。」林叔嘆口氣,不管是哪個地方,爭地盤、爭水、爭資源,勝者佔據最好資源,敗者舉家搬遷,在較差的荒地重新墾地已是最好狀況,慘的時候全家或全族被殲滅也時有耳聞。(p.103)

7.南崁一帶抗日最悲慘的一頁:坑仔以林為恩為首的林家遭逢苦難,日軍處處殺戮可見一斑,最悲情都是靜荷,本已預定和阿旺成婚,「三天後眾人被押往坑仔赤塗崎槍決,林為恩、林維給,包括阿旺在內十九人死亡,維買、維渥中彈未死,逃過一劫,趁夜深人靜逃走,日軍搜捕逃亡者長達半年,一時之間坑仔風聲鶴唳,人人自危。」(p.126)

8.早期「媳婦仔」的習俗:婆婆因為吳永和未圓房,直接提早離家出走去淡水讀書,遷怒月娘一陣毒打,還要她去做處罰的苦差事,「去當人家媳婦仔,自然是委屈的,嫁到外家哪有自己的娘好,不被賣掉、不被丟去私娼寮就好,進吳家前心裡已有數,她只能溫吞隱忍。」、「深夜,她精疲力盡回到家,斑斑血痕還在,她輕輕清洗整天勞動後的一身汙穢,還好她 還留著親娘給她的藥膏,清涼感稍稍減輕痛楚。姨娘在她床邊留了兩顆包子,包子已冷,她靜靜吃,和著涼水吞嚥,心裡感謝同樣是媳婦仔熬過來的姨娘,以後的命運就和姨娘一樣了吧。」(p.192)

9.褒忠亭的由來:客家人的義民廟,客家人重視傳承甚於閩南人,適應能力也都很好,「各大庄士紳在一次聚會中提議重建褒忠亭,尤其是有客家背景的頭人們都同意聚資興建。義民廟是客家精神代表,這座廟存在且香火旺盛便是象徵慎終追遠不忘祖,許多家族原這是客家原鄉,這些士紳家族來台已經數代,甚至更久,他們仍藏有祖輩父輩一脈傳承下來的客家口音,家裡仍摻雜客家話,家裡的飯菜仍有客家遺風。」(p.197)

10.疫情危害,古今皆然:「疫情急速降臨,被稱為[百斯篤](pest)的鼠疫,悄悄在台灣各大港口快速蔓延開來,不只[百斯篤],還有一種被稱為[虎列刺](Cholera),後稱[霍亂]的傳染病也大張旗鼓而來。」(p.199)。

11.不幸的天人永隔:悲情的媳婦仔月娘,因為幫忙洋醫治病,結果自己也得了無藥可醫的鼠疫,臨終前和吳永和說的話,生死訣別,令人動容:「我知道我大概過不了這關了,我爹來召喚我了…………」、「我有孩子了……………苦命的孩子,永和,真的很對不起你…………如果我不纏著你來淡水,說不定孩子還能生下來......他可能要隨我走了。」(p.203)

12.馬偕牧師的大愛:馬偕等牧師拜會日方統治者,基督教的勢力,是乃木希典總督想拉攏的,民心不安,宗教是好的著力點,「我已經交待下去,只要是友善的基督徒,日軍一定會保護他們。我會盡力保護你和你們的教會,剛剛已讓屬下製作一百張『基督教良民證』,直接蓋總督印信,你們就拿去分發給各教會及需要的教徒,不夠的話隨時通知我。」(p 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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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很多感動的情節和畫面外,我也更認識我們這塊土地,尤其是桃園一帶的先民開發歷史,有很多知識是第一次聽聞覺得很新奇,譬如:原來土魠魚羹是來自葡萄牙人留下的思鄉之作品;或是原來清軍打大嵙崁打了六年,而且死傷無數非常慘烈!我以前竟只熟悉日軍衝突的部分。

然後,讀到自己住家附近的小地名、街道、地景一直出現,不禁莞爾,這經驗前所未有,尤其剛好主角之一也喜歡跑步,跑的路線竟然也和我有頗多重複之處:桃林鐵路(還說煉油廠那段空氣很臭)、南崁溪沿岸、羊稠坑步道、五酒桶山步道,寶山街、虎頭山、忠烈祠......。

註:圖片翻拍自書本,插圖很溫馨,頗能貼近小說的意境,是出自我們桃園高中優秀的校友Deer之手,謝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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