檸檬香未盡
這天，又撕開一片凍乾檸檬片。薄薄的乾果在熱水裡慢慢舒展，像一瓣蜷縮的記憶，終於被溫度喚醒。
香氣裊裊，酸甜的氣味撲面而來，一時竟有些恍惚——這盒乾檸檬是一位前輩送的，還靜靜地擱在電腦桌旁；而送它的人，卻早已駕鶴西去。
說起檸檬，其實我向來是避之則吉的。胃不好，酸飲料從不敢碰。唯獨一次例外，是與姐妹淘遠行宿霧，午後在街角喝下午茶，竟點了一杯檸檬茶。不料那茶香氣清冽，酸度溫潤，入口竟無半點不適。從此，那杯檸檬茶成了心底一抹揮不去的懷念。
大約一年多前，這位亦師亦友的前輩旅行歸來，送來這盒凍乾檸檬片。拆開包裝，每片檸檬獨立封存，香氣四溢，聞著香氣，腦海浮現宿霧那杯念念不忘的檸檬茶，忍不住撕開一片沖泡。淺嘗一口，竟是出乎意料的好喝，甚至，勝過記憶中的那一杯。
胃雖不好，卻偶爾想念那股清秀的香氣，還是會忍不住會再泡一杯，但終究不敢常喝。這盒檸檬片，不敢收藏，怕一藏就忘到過期，便將那盒檸檬片擺在電腦桌旁顯眼處。
送檸檬片的是我敬重的前輩，他文字功底深厚，文學素養極好，對佛學更是通達。是亦師亦友的長輩，遇到難題也會向他請教。但他的健康時好時壞。
有次他說自己摔傷了腿，只因看到花園裏有雜草，蹲下去拔，站起來時就跌倒了。他聊起這事時，腿傷已好，行動自如。
2025年四月，路過他家，恰好見他獨自開車回家。心中竊喜，想來他能自己開車出門，身體應是大好了。後來雖有斷斷續續聯絡，卻仿彿放了心，不再掛念他的健康。
再後來，發了幾次信息，皆石沉大海，腦海裏時常會想起他!
直到今年四月，有位老友傳來信息，言及這位前輩已於去年十二月走了，因不想看到「一路走好」之類的話，誰也沒有通知，便悄悄地走了。
聽到他過世的消息，整個人楞住。滑開手機，翻開聊天記錄，最後一則訊息停留在去年五月。之後中秋、聖誕的祝福，再無回音。明明最後一次見他時，他還安然地握著方向盤，半年後，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走了！？
此刻，熱水中的檸檬片已全然舒展，香氣繚繞。輕輕啜了一口，酸意在舌尖化開，隨即湧上淡淡回甘。突然醒悟到，原來世間最長的陪伴，是這無言的物品。
如今每看見這盒檸檬片，便想起那位前輩。總覺得太可惜了，熬過疫情最艱難的時日，好不容易身體漸有好轉，卻在這看似好轉的光景中，靜靜地走了。
檸檬香未盡，故人已遠。耳邊響起：「風吹故人遠去天邊...菩提樹下紅了雙眼」這首歌。
就是這盒檸檬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