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好像對員工們比較兇，其實不算壞事，主要是因為最近開工的案子在數量與種類上都變多了！員工們跟我學習影像辨識已有一些時日，也必須接手一些有點自主性的工作，開始有「犯錯」的機會了！菜鳥上陣作得不對味是很自然的事情，但是客戶會找我們，是因為「我的」名聲不錯，他們不會接受因為是「我的員工」作的，所以只要一半好就行！員工的作品必須跟我親手做的一樣好！所以我非斤斤計較不可！

這些錯誤，有些是因為對影像辨識的專業理解還不夠，與客戶溝通時沒講清楚，導致工作變得困難或作錯方向！有的是工作其實不難，但是項目變多了，優先次序卻沒安排好，該急的不急，不急的事卻耗費太多時間，讓重要的事延誤而橫生枝節！有的則是技術上卡關了，卻不立即求助，平白浪費了很多時間。所以我指導員工的，已經不只是影像辨識的技術，而是全方位的工作態度與方式了！

老實說，因為我已經作出了一些成績，連客戶都對我很客氣，我有了一點驕傲的本錢，身邊又都是知識技術還不如我的晚輩，我有很好的機會變成那種頤指氣使超級討厭的老闆！但是我很努力不要變成那樣，我希望我的積極指導是在讓整體工作變得更好、更有效率、更快接近我想建立影像辨識專業公司的目標，當然對於員工個人來說，這也是更快更有效的成長歷程。

這種情境讓我恍若回到碩博士班時期的頂尖大學研究室，只是我的角色已經不是研究生，而是那些常常讓學生們又敬又畏，有時還很討厭的大牌教授！有人批評台灣的學生都不問問題，不能獨立思考，創意積極度不足等等。我也認為如此，但是我覺得老師，尤其是研究所階段的教授們要負很大的責任！但是最常提出上述對於學生批評的人卻也是這些教授！

回想當年，我應該算是有想法，也能積極付諸行動的研究生，老師們對我的印象趨於兩極！有人認為我是超級研究生與助理，獨立解決問題的能力好到不行！甚至常常會自己發明新的技術方法，令人驚豔！但也有人認為我是不懂得「尊敬師長」，「不肯受教」的壞學生！

我對那些負面評論感覺很委屈，因為我真的非常努力想兼顧「聽話的學生」與「好學生」的雙重角色！在我們的文化中，兩者聽起來應該是相同的概念，但是在我研究生的階段真的常常互相矛盾。情況嚴重到我曾經被指導教授「逐出師門」！不是因為我作錯了甚麼事，只是因為我堅持了一件當時就證明老師確實錯了的專業見解，如果我不堅持，他可能會花幾千萬建置一個不可能有結果的實驗室，我也會浪費好多年的時間作虛工！

他不會對外提那些，只會聲稱我「非常不聽話」！但是在那之前，他是逢人就誇我非常Smart，很得意麾下有我這名大將的！之後我也曾以專業分析，阻止過另一位老師買一個價值數百萬的拖曳式聲納系統。那種聲納在二十多年後的今天，還是因為水下定位的精度不夠好，買到的人都很頭痛，只有某頂尖大學用那種聲納作了很多成功的探勘研究案，原因是我幫他們寫了一個可以在後處理程序中，盡可能依據地形相關性修正定位的程式，有點像潛水艇在海底依據周遭地形定出自己的位置。但是當時那位老師似乎只覺得被冒犯了，他確實打消了採購的念頭，卻沒有因此誇獎我！

現在我也老了，我開始敢說那些矛盾多半是因為當老師的人將自我的舒適與尊嚴放在「將事情做好」的這個標準之上！當年我確實常常與老師意見相左，但沒有一次在專業的爭執上證明我是錯的！事實證明：如果不是有百分百的把握，我根本就不敢，也不會去挑戰老師的權威！我真的是非常「願意聽話」的好學生！但是要我聽老師的話「知其不可而為之」真的好難！

我雖然常常強勢的立即指正員工，但是因為有以前研究生時代的不愉快經驗，我也一直提醒自己：我的斥責是對事還是對人？我是因為尊嚴受到冒犯而出擊嗎？還是真的是因為事情沒有作好？我是不是在指責之後真的有清楚的表達「如何作好」的明確指示？我是不是真的有讓員工可以回饋甚至抗議的空間？我是不是有雅量「接受員工的指正」？

有人說「多年媳婦熬成婆」，現在好像是我可以「合法發威」的時候，但是想到年輕時的苦澀，我超級不想變成認真員工心目中傲慢、懶惰又不講理的老闆！要合法發飆又沒有後遺症，最好的位置是繼續當教授！我根本不必辭去教授職位自己創業。我追求的目標當然不是可以頤指氣使的當個神氣的老闆！而是讓我的公司真的在台灣，甚至世界舞台上發出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