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距離 1949 整一個甲子;做為二百萬遷台軍民之一的我的外公,在台灣住滿 60年之後,於上月初仙去。這篇短文是受「2535」雜誌的邀約,與三立電視台「福爾摩沙事件簿 - 二岸大遷徙一甲子」系列合作的成品。值此先外公七七前夕,僅以此文紀念他老人家,並獻祭那個逝去的「出埃及」的大時代。
2009年5月3日,穆罕默德‧阿里歸真,長眠在台灣北海岸的濤聲中。60年前,他也聽著同樣嘈嘈切切的浪濤,踏上這充滿南國風情的島。
阿里是我的外公。漢姓白,別號「淮上隱叟」,出生在安徽。祖上是成吉思汗西征之後,跟著統治大半歐亞大陸的蒙古征服者,遷移到中土當兵做官的「回回人」或「色目人」在中國內地的後裔。六七百年過去,容貌鄉音已與一般漢人無異,只有伊斯蘭聖教的信仰不敢或忘。
從風華正茂的壯年到古稀老人,阿里的一生大半在這島上度過。他典型的回憶開場白是:「船到基隆港,遠方那山頭啊,綠壓壓地,看起來是個好有生氣的地方;我們正高興脫離暈船的折磨,旁邊划來了小販:一條煙換一籮筐香蕉!香蕉欸,大陸上過年和生日都不一定吃的到,我們心想怎麼有這麼好的事?每個人都跟他換了。下了船才發現虧大了:一包煙就可以換一籮筐!」
1949,幾百萬像阿里這樣各色各樣的中國人,橫渡黑水溝,唐山過台灣。有十里洋場,吃油著綢看戲的白相佬;有滿腔熱血、枕戈待旦反攻的癡大兵;也有黃土高岡,一輩子沒見過大海的莊稼漢。這些人的回憶形形色色,通常主軸是鄉愁:五歲小孩一樣高的白蘿蔔,甘甜如蜜流口涎的小八件,還沒牽手就一朝永訣的初戀人,不及盡孝就樹靜風止的老娘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失樂園。可通常苦澀之中,也摻著幾絲新奇與驚喜。
兒時眷村那柑仔店老闆娘是這樣講的:「對啊,逃難其實蠻好玩的。我們坐在火車頂上,車開得不快,一路說說笑笑,要吃甚麼就有勤務兵買來給我們。車過徐州的時候,我們吃了好好吃的燒雞─好吃地讓人想念。…一到台北,晚上滿街喀啦喀啦,都是木屐走動的聲音…」
中學時念到的懷舊作家寫道:「爺爺感覺大陸要亂了,想找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就派哥哥先到台灣看看。哥哥去了之後,寄了回信和一堆鳳梨來。打開信封,裡面還有一串稻穗。爺爺一看:『哇,台灣能種出這麼好的稻子!』當下就決定全家搬來台灣。」
印象裡總是人離鄉賤,「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又說橘逾淮為枳,就連嫁作皇后的解憂公主也哀嘆「願為黃鵠兮歸故鄉」;彷彿人一離開生長的原鄉就會凋萎枯謝一般。現在年紀大了點,才知道人的感情沒那麼簡單─沒錯,痛苦會讓人刻骨銘心,但真正支持受苦的人度過萬重山的,卻是那股意外的回甘:在那大遷徙的時節,會不會有些人,其實是像跟著摩西的猶太人那樣,忻忻然奔赴這海上仙山,這「流奶與蜜之地」的呢?
漸漸地,新移民們喜愛鳳梨酥勝過驢打滾,理解到「我早飯吃二個蛋加一杯牛奶,老家的縣長也比不上」。他們仍會懷念過往,比如說煞有介事地封了幾任「浙江省主席」、「蒙藏委員會委員長」之類的官,島都的街道也按照那夢裡國度的方位「北平東路」、「南京西路」地命名安排。可等到幾十年生活的慣性,把新亭對泣的悲情,轉化成直把杭州作汴州的逸趣以後,他們回身一望,憬然覺悟:就像幾代幾十代前,五胡亂華時的客家人或是歸化馬來的峇峇娘惹,他鄉已經早就是故鄉了。
1949,千萬避秦的大伯仲雍西望祖塋而拜:「悲莫悲兮生別離」已矣,「樂莫樂兮新相知」未艾,腳下的這方水土才是最真實的依存。1949,無數心碎的故事結束,無數心動的新故事也才正要開始。
- 8樓. 三秋树2009/06/20 19:24数天涯,依然骨肉,几家能够?
我的大伯父1949去了台湾,70年代的时候曾经给父亲来了一封信,但是在那个年代父亲根本不知道如何回信,也不敢回信。自那以后,一直到父亲去世,再没有过大伯父的消息。后来开放探亲,据从台湾回来的老乡说大伯父可能已经去世了,至今我也不知道大伯父是不是有后人在台湾。
一场内战,是国殇,更是小老百姓的悲惨经历,数天涯,依然骨肉,几家能够?
您說的我深有同感!沒有比同室操戈的內戰更令人痛心的,少數野心家的操弄,不管是主張「養天地正氣」還是「彎弓射大鵰」,受害的總是蒼生百姓。
還是想跟您分享美國報人史東的名言:一個真正的愛國者必須時時準備起來反對政府。
曉煒 於 2009/06/20 23:19回覆
7樓. 小瑞2009/06/20 15:30ㄔㄠˊ
小煒老師,在2535上看到您的 悲莫悲兮,1949 裡的 "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
是"巢"還是"朝"呢?差點被您問倒:查了「昭明文選」,是巢沒錯!:-) 曉煒 於 2009/06/20 17:48回覆- 6樓.2009/06/20 08:30投诚书
台湾的本省人,以后可不要再欺负外省人 曉煒 了。
现在他已经向你们投诚了。
哈哈。
這種充滿種族主義的言語可以休矣。 曉煒 於 2009/06/20 17:47回覆
5樓. 孫文2009/06/19 18:18原來〔孫中山〕主張〔社會主義〕,當然是<<聯俄容共>>~~
原來〔孫中山〕主張〔社會主義〕,當然是<<聯俄容共>>~~
----------------------------~Cultural Revolution~ 道復興
原來只要是<符合>〔天道的理想〕就都<符合>〔中國〕~~原來{對的學理}用在{對的社會架構},
才能<成就>該〔學理〕{對的Recognition}~~
原來當我們明白〔社會主義〕乃是首重<個人物質的擁有>之{精神面向}後,
我們再回頭看看〔孫中山〕的{三民主義}--
<主張>{民有}{民治}{民享},
其中{首要的主張}--{民有},不正是等同於〔社會主義〕嗎??
其中{次要的主張}--{民治},卻 不等同於〔選舉主義〕~~
其中{第三的主張}--{民享},卻 不等同於〔資本主義〕~~原來正是有人<故意曲解>〔孫中山〕的〔社會主義理想〕~~
原來正是有人<故意否定>〔共產黨〕的〔社會主義理想〕~~原來〔孫中山〕與〔共產黨〕所<主張>的〔社會主義理想〕,
才是所有{發展中國家}的{{共同解藥}},
而不是一些典型的強要將{小小的能量}藉由〔選舉主義〕,
<轉化>成{超大的政治能量}的〔政治商人〕所主張的〔選舉制度〕~~原來〔中國共產黨〕堅定不移的走<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道路〕,
才是<繼承與發揚>〔孫中山〕〔社會主義理想〕的{真正傳人}~~原來〔中國共產黨〕堅定不移的走<具有中國特色>的〔文化改革路線〕,
才是<繼承與發揚>〔德道中國〕〔社會主義理想〕的{真正傳人}~~原來〔孫中山〕主張〔社會主義〕,當然是<<聯俄容共>>~~
原來〔國民黨大地主資本家〕<護產心切>,當然是<<排共>>~~原來當我們認清〔孫中山〕的{三民主義},
其中{首要的主張}--{民有},正是等同於〔社會主義〕時,
原來當我們認清〔孫中山〕與〔共產黨〕所<主張>的〔社會主義理想〕,
才是所有{發展中國家}的{{共同解藥}}時,
我們才{恍然大悟}的<明白>,
為什麼〔共產黨〕會以{反革命份子}的〔稱號〕,
來稱說{蔣介石}的〔軍隊〕了~~
我們才{恍然大悟}的<明白>,
為什麼〔共產黨〕會以{反革命份子}的〔稱號〕,
來稱說{蔣介石}的〔追隨者〕了~~
因為{蔣介石}<反共>正是反對{孫中山}的〔社會主義〕~~
因為{蔣介石}<抗俄>正是反對{孫中山}的〔社會主義〕~~
因為{蔣介石}堅決<反對協商>,正是反對{孫中山}的〔社會主義〕~~
因為{蔣介石}堅決<<延續>>{反共抗俄}的〔國共內戰〕,
正是{蔣介石}以{實際行動}<表明>:
{蔣介石}反對{孫中山}的〔社會主義〕~~
因此,<繼承與發揚>〔孫中山〕〔社會主義理想〕的〔中國共產黨〕,
因此,<支持與傳承>〔孫中山〕〔革命理想〕的〔中國共產黨〕,
才會以{反革命份子}的〔稱號〕,
來稱說{蔣介石}的〔軍隊〕與〔追隨者〕了~~
原來{國難當頭}還為著〔私利〕在與{孫中山}<唱反調>的人,
正是〔國民黨〕呀~~
原來頂著{孫中山}的〔招牌〕在罵〔孫中山〕的〔革命理想〕的人,
正是〔國民黨〕呀~~
原來〔國民黨〕就是敗在<<<貪貪貪>>>!!!
原來〔中國人〕<<不問>>{為什麼}的〔毛病〕,
真的差點就讓{孫中山}的〔社會主義理想〕<不被 Recoginized >~~
原來〔中國人〕<<不問>>{為什麼}的〔毛病〕,
真的差點就讓{孫中山}與{共產黨}<<相見不相識>> ~~
- 4樓. shouri2009/06/19 17:13嗯...
伊斯蘭教應該是只能土葬吧...而且還要在24小時內沒錯,先大父的佳城在白沙灣安樂園,有一塊伊斯蘭教專用的墓地,所以說「聽著濤聲」。24小時的規定是仍在的,可是現在已經放寬到72小時。即使如此,還是有些親人來不及參加。
曉煒 於 2009/06/20 17:51回覆 - 3樓. 放逐生2009/06/19 11:32緣分與無奈
人生就是許多緣分與無奈的結合。我祖母的父親清末帶兵守諸羅,日軍一來,他居高觀察發現雙方武力懸殊,就開城門讓百姓逃難,自己也就地落籍。家父小時,常聽那夥老兵樹下話滄桑老淚縱橫,嘆有故鄉歸不得。
讀史時常有價值混淆的困惑,可能「蒼生福祉」才該最終評斷的標準罷!有家歸不得的外省老兵,悲;有家歸不得的台籍國軍,悲;為了大東亞共榮圈,被徵到日軍隊伍裡參戰的台籍日本兵,悲。
「王」、政府、或是國家的存在,不是本該為了人民謀福祉的嗎?不管甚麼主義、信仰,只要妨害到 for the people 的原則,我們就應當摒棄才是!
曉煒 於 2009/06/20 17:58回覆 - 2樓. 看雲2009/06/19 05:00後生可畏
「先生」每一篇文章讀起來都很精采,現在才知道這麼年輕,真是後生可畏。佩服!您過獎!也參觀了您的部落格,佳子成龍,恭喜您啊! 曉煒 於 2009/06/20 17:59回覆
1樓. 後學2009/06/18 13:24記憶
喚起我兒時的記憶--父執輩的外省藉叔叔伯伯們,還有後來的親家,都是您故事中的人物。那些早年待我親切如家人的長輩,都己仙去。但親切的身影,還藏在我心中,清晰如昔。我有同感! 曉煒 於 2009/06/20 17:59回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