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台灣光復節與1949年「古寧頭大捷」紀念日。國民政府遷台之初，風雨飄搖，金門前線官兵，能以屢敗之兵獨立作戰，轉敗為勝，消滅萬餘共軍，實屬中國內戰軍史上的特例。

讀胡璉將軍的《金門憶舊》，看他敘述作為戰場的金門民情，頗為有趣：「古寧頭是金門島西北角上最大的村落，其本身又分南山北山兩部。僑居南洋馬來西亞的人多，所以村莊建築十分堅固壯觀。」

但讓胡將軍印象深刻的，是古寧頭的民情：「在金門縣城區附近的居民，對於古寧頭三字很久以來就心存芥蒂。」……「原來古寧頭的民風强悍，樂於械關，尤以少女爲甚，在媒妁之言的婚姻時代，聽說是古寧頭的小姐，不問妍媸，不分慧愚，就一口拒絕，不敢結親。」

哈，不敢娶當地的小姐，因為太過強悍？

至於戰役的細節，自有軍史專家詳記。只是，我看到其中的幾個段落特別有感：

(參戰的八個團長)…..是在很多將校中，選拔出來的得意幹部，他們的被任命，又都是他們屢立戰功，卓著中得來的。因此，他們轄下的營連長乃至於士官們，不優秀不忠誠不勇敢也就不能被任用。

……(胡璉在) 林書嶠、楊書田那兩團，聽士官們述說作戰情形，得知當敵人登陸，雷開瑄和傅伊仁兩團青年軍正在頑強抵抗時，林楊兩團急前增援，一到戰場邊緣，新兵聽到槍聲，便臥地不動，而且互相聚集，口令信號都不能令其前進。(引文終)

士兵拒絕服從命令？按一般軍法，自是就地槍決，以儆效尤。但當強敵壓境，自己人對自己人開槍──尤其當大多數人都沒有經驗，都惶恐緊張時，純粹暴力只會讓組織崩潰。

所以這些有經驗的軍官們，採取了不同的作法：

幹部們知道新兵初到戰場，都有如此現象，乃號召士官及若干老兵迅速進攻，在押回俘虜行經新兵臥地之處，彼等見我軍獲勝，乃躍起前奔，找到本隊，參加作戰，戰後亦有新兵而成爲英雄者。這些幹部們若果不是久經戰陣，必不會了解新兵心理，與其在陣前和這些新兵糾纏，還不如以身作則勇往表率的好。能征慣戰的軍人，都明白「怕死」與「怕敵人」在新兵的意識中是兩回事，「死亡的恐怖，比死亡更爲可怕」。臨陣慣了的人，才能了解到「我不怕敵人，敵人就會怕我」。(引文終)

「死亡的恐怖，比死亡更爲可怕」，誠哉斯言。

而幹部們「身先士卒」的精神，澆鑄了勝利，以本役國軍陣亡的最高階軍官，14師42團李光前團長，以身作則，克服客觀條件與軍需資源不足為例：

……(胡璉評論：)「精神戰力」遠比任何武器都重要。……該部係由遼寧失利後，再度在十二兵團中倉卒組織成立的，所以服裝械彈並不齊全。在金門下船登陸之際，高層巡視其地，面責主官曰:「前線需兵，何故令民伕先行下船？」……不料此師乃果敢能戰，不以軍服不齊而減色。

……筆者查詢李光前團長陣亡情形時，其第二營一班長告我曰:「本營共有機槍五挺，乃得之於叛變團隊者，兩挺打不響，三挺不連放，團長乃身先士卒，衝鋒而上，攻至林厝村邊而亡。」(引文終)

「Follow me!」，永遠是領導學裡，不易的黃金鐵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