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完《沒有砲火的戰爭：從經濟制裁、文化入侵到網路資訊戰， 在世界強權博弈中求生的新形態戰爭指南》。趁著記憶猶新，彙整一下書裡的精采論述。

其中，我尤其深然作者「將地緣政治視為特種作戰」的看法：

當兩個國家進入傳統意義的交戰狀態時，時不時就會貿然進入可以打死不承認的代理人作戰，但無論如何，它們很快就得承認或是被揭露，因為基本上這是非常明顯的做法。

有戰爭就有死傷。公開宣戰總會有動機，這樣一來你的士兵才享有《日內瓦公約》規定的權利，同時也會有國際法規明確限制。

但是，萬一國家之間體現的所有火熱競爭、誤解、傳統敵意與政治的男子氣概，都不是透過戰爭手段宣洩，將會怎樣？2018年，俄羅斯國際事務理事會會長、自由主義學者暨前任外交官寇特諾夫就「戰爭典範的勝利勝過政治典範的勝利，更勝過外交典範的勝利」，以及「軍事思維擴展到全球政治的非軍事層面」兩點給出清醒的警告。

寇特諾夫說：「……在愛情和戰爭中祭出一切手段都是公平，包含假資訊、欺騙和挑釁。不過這不應該也套用在政治，因為聲譽、可預測性和可靠性非常重要。看起來我們東、西兩方都開始遵循戰時法則生活──在戰爭的年代，一切手段都很正當，名譽則是變成一種難以負擔的奢侈品，或至少是一種容易耗光的資源。」(引文終)

以上，作者等於是將地緣政治的「文鬥」，與戰爭行為的「武鬥」，視為相等或類似的事物了。

其次，作者點醒我們：「沒有戰爭就沒有和平」，那個我們熟悉，以為世界可以簡單區分為「敵vs我」、「好人 vs 壞人」、「盟友 vs 對手」的年代，是一去不回的了：

我們很容易就將希望寄託在：重返如今越來越像神話的昔日穩定生活；不過，也很明顯的一點就是，實際上這些短暫現象是冷戰的副產品。當時，西方第一世界與東方第二世界都以犧牲第三世界為代價，維持穩定表象，這讓第三世界成為代理人戰爭的場域。冷戰在越南與韓國、阿富汗與安哥拉、尼加拉瓜和與中東地區打得更火熱，這種「穩定性」也獲得熱核毀滅的共同恐懼所支持。即使我們可以重返過去，但我們是否真心想這麼做，頗值得懷疑。

因此，另一個替代選項就是擁抱不穩定的機會，以及它或可成為動態甚至正面力量的方式。企業可以靈敏地利用不確定性套利，套一句企業高階主管的話，政治風險分析曾經是有關「避開災難」，但現在，它已經成為賺錢獲利的途徑。國家可以善用不穩定秩序的彈性。正如一位英國外交官這麼對我說，這門藝術「並非允許不穩定等同於混亂」，而是「體認這是活力與機會主義的另一種說法。」

更重要的是，這些衝突往往不僅遙遠而已，更是躲在檯面下，不被公開、不被知會甚至不被承認。從未公開啟動的事情也很少正式告終。我們不是進入一個讓人欣慰的單純一體兩面的戰爭/和平時代，在此我們比較無法過著符合自己期望、預先安排好的生活，而是一個人人都可能與其他人至少處於某種「戰爭」狀態的時代，而且是時時刻刻，差別只在於程度不同。當然，我們仍會有盟友和敵人，但這些名詞在不同時間、不同背景下都將意味著不同事情。我們這些絕對的詞彙已經過時：戰爭、敵人、勝利，所有這些概念都必須重新思考。歡迎來到一個充滿永久、昇華衝突的可能世界，在此政治鬥爭將是所有人對抗所有人。(引文終)

現在是「擁抱不穩定」與「所有人對抗所有人」的年代！真令人喪氣，也真令人興奮唉！


那麼，在這樣一個年代，我們自處之道、避禍之道該是如何？同樣容我引作者的話：

我們越早體認並適應這一點，就越有可能避免淪落到這種情況，或者，我們也可以做得更好。

(更要容許不同的意見並進行思辨) 事實上，辯論這種特定行動本身就有助定義世界。這是我們為何必須斟酌用字的原因之一。我們會繼續擁有敵人與盟友，但這些名詞的意義將會改變。

試想一下，俄羅斯正在干預西方政治，而且就在我們境內從事快速而且往往是蓄意謀殺的情報作戰，那就代表它是敵人嗎？若此，為何我們還在買俄羅斯的石油與天然氣、談判軍備控制並鼓勵寡頭將他們的財產會到我們這裡？土耳其是北約成員國，也是西方其他國家的盟友。但如果真是這樣，為何它還要威脅釋出幾百萬名移民進入歐洲、無視美國關切購買俄羅斯的軍備武器，並支持敘利亞與利比亞境內的聖戰士？

這些狀況沒有辦法簡單的套用同一種定義，實際上人人都只是在競爭光譜上占據一個位置，只是有些人會漸漸變成競爭對手。同理，明確的軍事衝突之外，戰爭與和平、勝利與失敗的概念也同樣變得模糊。會有諸多勝利，而非一場勝利;競爭的規模與嚴重程度會升級也會降級。權力也會有全新定義。(引文終)

中國是敵人嗎？美國是朋友嗎？「我們」，是我們嗎？

沒有戰爭就沒有和平。歡迎來到「所有人對抗所有人」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