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從時尚雜志頁面中跳脫而出的高跟鞋女人們，在曼哈頓一座摩天大樓金光閃閃的翻譯社大廳里魚貫而過，這里是赫斯特集團(Hearst Corporation)全球總部所在地。經過過濾的雨水順著一座三層樓高的雕塑流淌而下的聲音，充滿了這座由諾曼‧福斯特(Norman Foster)設計的大樓的中庭。女人們搭乘長長的自動扶梯來到一組電梯前，這些電梯將把她們送到《Cosmopolitan》、《ELLE》和《Esquire》等雜志的辦公室。

第44層行政套房裡的氛圍，卻讓你感覺來到了另一個世紀。赫斯特集團79歲的首席執行官弗蘭克‧本納克(Frank Bennack)沿著一條安靜的木飾走廊向我們走來，走廊牆壁上掛著一幅集團創始人威廉‧蘭道夫‧赫斯特(William Randolph Hearst)的威嚴畫像。赫斯特憑借其開拓性風格建立起了全球最大的媒體帝國之一。在一間能俯瞰中央公園(Central Park)、用中國花瓶和皮革封面的普魯塔克(Plutarch)著作裝飾的房間里，本納克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然後說道：「赫斯特集團的文化是一種創新文化。我們的員工無需太長時間就能夠意識到，他們必須融入集團這種變革與創新的氛圍，否則他們就不會成為集團未來的一部分。」。

雖然本納克談到了未來，但他不久卻要在這座大樓里招待紐約媒體界精英、共同觀賞一部名為《公民赫斯特》(Citizen Hearst)的紀錄片的首映。該片講述了赫斯特集團長達125年的發展歷程。

1941年的電影《公民凱恩》(Citizen Kane)對赫斯特本人的人生經歷進行了戲劇化刻畫。1881年，赫斯特通過收購《舊金山觀察家報》(San Francisco Examiner)創立了赫斯特集團。隨後他掀起了一場媒體革命，指定刊登具有革命意義的評論員文章，實驗印刷新技術，並將集團業務拓展至雜志、廣播以及電視台等領域。

在赫斯特集團工作的50年間，本納克延續了集團不斷變革的傳統——他擔任該集團首席執行官已將近30年。本納克推動赫斯特集團從出版業拓展至有線電視(特別是ESPN)、醫療信息等領域，對數字廣播服務公司潘多拉(Pandora)進行投資，並與馬克‧伯內特(Mark Burnett)的製片公司建立了合作關系。伯內特是真人秀電視系列片《幸存者》(Survivor)和《學徒》(The Apprentice)的創始製作人。

本納克指出，業務多元化「讓集團處於憑風借力的位置、不用頂風前行，而很多傳統行業正面臨後面這種情況」。他說話略帶美國南方拖長腔的口音，讓人可以隱約聽出他是得克薩斯人。

本納克17歲時開始在家鄉城市的《聖安東尼奧之光報》(San Antonio Light)擔任分類廣告銷售員，該報隸屬赫斯特集團。當時正值20世紀50年代，電視正受到越來越多的熱捧。本納克沒過多久就開始主持一個名為《青春時間》(Time for Teens)的本地青少年節目。他說自己就像是《美國偶像》(American Idol)的主持人瑞安‧西克雷斯特(Ryan Seacrest)，只不過在觀眾人數、薪酬以及才華方面比不上後者。

服完兵役後，本納克回到《聖安東尼奧之光報》擔任本地廣告經理。不過，在34歲時，他已成為赫斯特連鎖報業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出版人。此後，他在集團的管理梯隊中快速攀升，於1979年成為集團的首席執行官。

本納克是該集團自赫斯特本人以來的第五任首席執行官。雖然他根本不認識集團創始人，但他已與仍在集團中扮演核心角色的赫斯特家族建立起密切的關系。遵照赫斯特本人遺囑，集團由赫斯特家族信托基金(Hearst Family Trust)所有，該信托基金的董事會包括5名家族成員以及8名職業經理人。

本納克與威廉‧蘭道夫‧赫斯特的長孫小喬治‧蘭道夫‧赫斯特(George Randolph Hearst Jr)關系密切；小喬治在今年夏天去世之前曾擔任集團董事長長達15年之久。

本納克與赫斯特家族及赫斯特集團的淵源，使得他在2002年首次退休後於2008年受邀再度擔任集團首席執行官。前一任首席執行官因與赫斯特家族信托基金存在分歧而辭職，本納克受邀回歸。他表示：「我覺得當時人們可能認為，在那個非常艱難的時期，考慮到各方存在的意見分歧，我的經驗和資歷會在集團在遇到問題時發揮出作用。」。

在長達50年的職業生涯中，本納克一直在一個充滿創意型和個性化人才、因此通常來說難以管理的業務領域擔任經理人。這些人才包括：已故的海倫‧格利‧布朗(Helen Gurley Brown)，她是《單身女孩和性》(Sex and the Single Girl)的作者並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擔任《Cosmopolitan》的主編；蒂娜‧布朗(Tina Brown)，她和赫斯特集團聯合創立了《Talk Magazine》；以及奧普拉‧溫弗瑞(Oprah Winfrey)，她在以自己名字命名的雜志上與赫斯特集團有合作。

本納克表示，他發現最好的管理方式是以仰慕和尊敬的態度對待這些人才。他說：「如果你身邊圍繞著很多聰明人，你很難不向他們學點什麼。海倫本人以及她所從事的事業顯然是極具才華和智慧的。如果你能和這些聰明人建立起這種關系，我完全不認為管理他們會是一件難事。」。

在第二次擔任集團首席執行官期間，本納克將主要精力放在了招募新一代集團管理層上。他明確表示，接替他職位的第一人選是目前擔任集團首席運營官的史蒂夫‧斯沃茨(Steve Swartz)。

目前尚不清楚兩人之間的工作交接將於何時進行。不過，在本納克退休之時，他在集團中留下的印記很可能將像赫斯特本人那樣歷久不衰。在本納克最初成為首席執行官時，集團現有業務中約90%並不存在。目前，赫斯特集團在美國國內出版15份日報，旗下雜志擁有逾300個國際版本。媒體業分析師預計，受近年來金額接近100億美元的一系列收購交易提振(其中包括該集團於2011年斥資6.6億歐元收購拉加代爾集團(Lagardere)旗下約100份雜志的交易)，赫斯特集團本年度的營收將達到創紀錄的90億美元。這相當於1987年集團成立百年時的營收規模的5倍；2012年，僅來自數字媒體業務的收入就已接近1987年時集團的總營收。

本納克稱：「我們的哲學是快速止損；不要對某個項目過度投資，以免被套牢；還有不要愛上自己的投資項目，因為它顯然不會愛你。(當我最開始擔任集團首席執行官時，)如果產品本身不錯並且市場環境良好，你可以較有把握地預測該產品在很長一段時間、甚至數十年裡的市場表現。而如今，當你想押註什麼投資項目時，你對於何時該押註以及這些項目能夠持續多長時間很難有清楚的認識。」。

但赫斯特集團仍需在傳統紙媒的劇變中找到方向。該集團旗下部分雜志的發行量和廣告收入顯著萎縮。美國大城市地區的報紙廣告市場規模僅為5年前的二分之一，而赫斯特集團在這塊市場的份額很大。

本納克一項極富爭議的舉措是在2000年出售《舊金山觀察家報》(標志著赫斯特媒體帝國開端的傳奇報紙)，並以6.6億美元的價格買入該報競爭對手《舊金山紀事報》(San Francisco Chronicle)。分析師預計，自被收購以來，《舊金山紀事報》已使赫斯特集團損失了約7.5億美元，僅今年一年的虧損規模就超過3000萬美元。赫斯特集團表示，自2008年以來，《舊金山紀事報》的虧損規模在穩定收縮。

本納克表示，嚴峻的經濟形勢可能導致集團營收和現金流萎縮三分之一，因此他的經營方針就是使集團能夠經受住這種沖擊。與大多數競爭對手不同，赫斯特集團目前的凈負債為零。

本納克承認，目前數字廣告的業務模式仍在發展當中。但他預計，iPad等數字終端不僅會使傳統紙媒的經營狀況趨於穩定，還會通過削減印刷及分銷成本使它們的盈利水平回升至歷史高點。

正在籌備集團成立125周年慶典的本納克，選擇的視角似乎很長遠。在被問及赫斯特集團最艱難的歲月是哪個時期時，他回答道：「大蕭條(Great Depression)時期顯然非常艱難。」。

哈佛聽打‧逐字稿陳愛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