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 fleuves, comme dimmenses clairons, chantent à locéan la beauté de la terre, la culture des champs, la splendeur des villes et la gloire des hommes.”

（河流如同巨大的號角，向大海歌唱大地的美麗、田野的耕作、城市的輝煌，以及人類的榮耀。）

——維克多．雨果，《萊茵河》

前往德國科布倫次（Koblenz）的列車到站之前，照耀在盧森堡車站的陽光依舊明亮，月臺中央排列的長椅甚至被曬得發燙；肩負行囊，一身疲倦，我們一行人難忍熾熱豔陽，只能躲在廊柱陰影之下。除了發燙的長椅，等候的乘客，同樣豎立在月臺的捲軸式燈箱，前後兩幅廣告看板，固定時間輪流轉換。

「Please be a good citizen!」（請當一個好公民！）

望見準時進站的列車、三五成群的旅客一窩蜂湧向車門，這使得其中一名打算下車的背包客不禁高聲大喊；眼見湧入車廂的旅客依舊不停歇，她只能無奈地雙手一攤，嘆了口氣。

離開盧森堡車站，RE11 5133列車通過盧森堡東郊無數交織的山巒與河谷，河谷中不時可見黑瓦白牆的房屋；與此同時，車廂裡人聲鼎沸，在我座位的左前方，一群人有說有笑，並且幾乎在說完每一句話之後，加上「YA！」當作結尾。「YA！」語畢，車廂裡再度迸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1.

又見沉靜的莫瑟爾河（Moselle），區間快車跨越盧森堡和德國邊境，沿著河岸馳騁，大約在歐洲中部時間20：30左右到達特里爾（Trier）。
始建於西元前一世紀晚期，特里爾起初被稱為「Augusta Treverorum」，意思是「特雷維里人中的奧古斯都之城」，藉此彰顯羅馬帝國開國皇帝奧古斯都的功勳，是德國最古老的城市之一，特里爾同時也是哲學家馬克思（Karl Marx）的故鄉；1985年，特里爾以「特里爾的羅馬時期建築，聖彼得大教堂和聖瑪麗亞教堂」（Roman Monuments, Cathedral of St Peter and Church of Our Lady in Trier）之名，登錄世界文化遺產。

值得一提的是，盧森堡的誕生，與特里爾關係匪淺。963年，「盧森堡的西格弗里德」（Sigefroid de Luxembourg）以今日盧森堡Feulen附近的土地作為交換，從特里爾Abbey of Saint-Maximin取得一處稱為Lucilinburhuc的岩岬，自此成為盧森堡地下要塞的基礎，更是盧森堡信史的開端。

發源自法國弗日山脈（Vosges Mountains），莫瑟爾河（Moselle）全長約545公里，最終在科布倫次匯入萊茵河；據說，莫瑟爾河曾經與相距不遠，流貫今日比利時列日和荷蘭馬斯垂克的默茲河（Meuse）平行，因此，被早年廣泛居住於西歐地區的凱爾特人稱作「Mosela」，意思是「小默茲河」。駛離特里爾，起伏丘陵之間是逐漸寬闊的河川。

有時通過隧道。有時跨越橋樑，軌道兩側山坡上，不乏德國鄉間尋常遇見的外露木骨架房屋（Fachwerkhaus），彷彿置身童年記憶裡，令人神往的精美鐵道模型。車廂之間的玻璃門，連接通直的中央走道，走道兩旁深藍色的座椅雙雙併排，部份較為寬敞的空間可以放置行李箱。沉靜的夜色裡，整節車廂陷入沉寂，除了我們一行人，幾乎沒有其他乘客；歐洲中部時間21：56， RE11 5133列車終於抵達科布倫次車站（Koblenz Hbf）。

2.

「當我第一次見到萊茵河時，這種印象絲毫未曾動搖。我久久凝望著這條驕傲而高貴的河流——它激烈卻不狂暴，野性卻又莊嚴。在我渡過它的那一刻，它水勢浩蕩、氣象宏偉。」
錦繡河山一如畫卷，偶爾浮現點綴燈火的遊船，迤邐的莫瑟爾河環繞屋舍儼然、還有林木蓊鬱的鄉野。懷抱著昨夜沉靜的記憶，新一天的早晨，前往美因茲（Mainz）的RB26列車，滿載著和煦陽光和歡笑，悠悠晃晃地駛離科布倫次，轉眼間，法國大文豪雨果筆下浩浩蕩蕩的萊茵河映入眼簾。

1842年，《鐘樓怪人》的作者維克多．雨果出版《萊茵河》（Le Rhin），全書以書信的形式敘述1838至1840年之間，遊歷歐洲所見所聞；《萊茵河》初版總計收錄25封信，描寫從法國巴黎啟程，途經德國亞琛與科隆，接著上溯萊茵河至美因茲的旅行，第二版新增14封信，路線從德國美茵河畔法蘭克福至瑞士洛桑，內容涵蓋地理、歷史，以及神話傳說，藉此表達對於法德同盟，甚至歐洲團結的期盼。

「文明如同太陽，也有它的晝夜、盈滿與蝕缺；它消失，也會再現。」其中，第14封信〈萊茵河〉（Le Rhin）篇幅宏偉，鉅細靡遺地訴說萊茵河流域歷史的興衰。

3.

馳騁於萊茵河左岸，RB26列車悠悠晃晃地繞經著名的博帕德大轉彎（Bopparder Hamm），隨後在十點整左右到達博帕德車站（Boppard Hbf）。舒爽微風吹拂著，除了幾輛等候乘客的公車，車站前的科布倫次街（Koblenzer Str）排列覆蓋黑色屋頂、外牆色調柔和的房屋，攀附青翠葉片與藤蔓的葡萄藤架，架設在人車稀少的街道旁。

博帕德（Boppard）舊稱Baudobriga，最早是凱爾特人聚居的要塞，鎮守羅馬帝國邊疆。神聖羅馬帝國時期（962~1806），博帕德成為其下轄的帝國自由城市（Free Imperial City）；1309年，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亨利七世（Heinrich VII）將博帕德劃歸特里爾大主教Baldwin of Luxembourg作為抵押，隨後興建Alte Burg（舊堡）收取關稅。1794年，法國大革命軍隊佔領博帕德，直到1816年被普魯士王國收復；19世紀中葉，博帕德已經成為著名的觀光勝地。

從科布倫次街延伸至河畔，向北傾斜的Karmeliterstraße，取名自坐落於街道中途、黑頂白牆的教堂Karmeliterkirche；教堂前外觀潔白的起重機，一旁聳立高大瘦長的樹木，雖然不過是鎮上尋常的風景，晴朗天空之下，一切都讓人感到心曠神怡。

4.

縱貫博帕德舊城（Boppard Altstadt），高街（Oberstraße）入口城門東側牆面，清晰地記錄下當地歷史上曾經遭遇的洪水（Hochwasser），其中一場發生於1784年2月的洪患，甚至水煙將近一層樓高；穿越拱門，遇見舊城中央、坐擁石雕噴泉的市場廣場（Marktplatz）。

面對磚紅外牆的市政廳，廣場北側的聖塞維魯斯宗座聖殿（Basilika St. Severus）建築在古羅馬堡壘室內浴場遺址之上，大約興建於12至13世紀之間，是一座矗立高聳雙塔的羅馬式教堂（Romanesque Church），甚至榮獲天主教會授予「宗座聖殿」（Basilica Minor）的地位，是「莱茵河中上游河谷」（upper middle rhine valley）最著名的宗教建築之一。教堂周邊羅列外露木骨架房屋（Fachwerkhaus），其中一家紀念品店，販售精美的手作咕咕鐘。

大伯和大姑姑在廣場休息，爸爸、弟弟和我則走向高街（Oberstraße）頂端的Kastell Bodobrica；大約建築於西元四世紀中葉，Kastell Bodobrica高達九公尺的圍牆沿線，每隔約27公尺設置一座馬蹄形防禦塔，是博帕德作為羅馬帝國軍事要塞的見證。2002年，博帕德以其積累千年的文化與史蹟，登錄世界文化遺產──莱茵河中上游河谷（upper middle rhine valley）的範圍。

搭乘遊船之前，廣場閒適的氛圍令人陶醉。聳立雙塔的聖塞維魯斯宗座聖殿（Basilika St. Severus）中殿裡，羅馬式建築罕見的蜘蛛網狀穹頂（Webbed Vaulting）之下，響起悠揚的樂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