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拉克風災快度過十年了，你們現在好嗎？

距離上次到甲仙，不知不覺間已經是將近兩年前的事情，那時候經過美濃、杉林到南橫公路，對我來說，都是未曾拜訪的地方，而路途中瞥見日光小林社區，林蔭和自行車道背後齊整的重建屋，更在我的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沿國道三號南下，轉臺84線接臺20線抵達甲仙，洋溢芋香的聚落讓人聞香下馬，短暫停留之後，我們繼續順著南橫前行，甲仙之後的路途是一片全新的風景，這一帶山嶺地勢雖然不高，仍然丘壑綿延，道路峰迴路轉，過了好一陣子，視野才逐漸從樹林外延展開來。

1.

寶來是甲仙、六龜前往桃源山區的交通要塞，早年是平埔族居住地，日本人稱為「還賴」，光復後再取諧音「寶來」，另外，寶來附近還有一處溫泉稱作「囌囉婆」，也是翻譯自平埔族的語言，儘管如此，寶來現在以漢人為主，遊人到這裡泡溫泉、賞梅花，已經很難想像久遠以前平埔與布農爭奪獵場的景象。

先民縱橫山林的事蹟無法考究，史書上留下的記錄也不多，也有人認為，早年一位知府聽說寶來溫泉的名氣，乘坐轎子到荖濃溪畔，隔天早晨看到周圍山嵐繚繞，讚嘆此處有如蓬萊仙境，是「寶來」地名的另一個說法，青山綠水收藏無數的歡樂，只是沒有想到，如今一切都成為追憶，薄薄的塵埃籠罩河谷，谷地裡依舊存在土石崩塌的痕跡。

寶來遊客中心位於臺20線進入寶來的入口處，原本是聚落內的老樹廣場，生長著樟樹、檸檬桉以及龍眼等等原生樹種，房舍則是以前的派出所，「茂林國家風景區」在民國90年（2001）10月擴大涵蓋範圍，建築物隨後轉作遊客中心，從庭園外能看見寶來一號橋和寶來溪橋，更見證災後荖濃溪的劇變。

2.

座落於中游的六龜，莫拉克颱風造成的災情卻比上游的桃源更為慘重，根據中央氣象局統計，新發氣象站四天內的降雨量高達2325毫米，從民國98年（2009）8月8日起，連續豪雨讓溪水暴漲，許多土石、樹木開始從山坡上滑落下來，8月11日晚上八點，上游堰塞湖潰堤，寶來淹大水。

「那時候是晚上，我聽到外面有很嘈雜的水聲，用手電筒一照，才發現街上淹水了，很多漂流木從二號橋沖到街上，因為當時停電，大水又來很快，很多走在街上的人就被漂流木撞到，我這裡地勢比較高，只有淹半層樓，但是一號橋那邊水就淹了一層樓高。」上寶來山莊莊主說，幸好大水只持續10分鐘而已，隔天早上，寶來大街木頭散落一地，泛舟船全擱淺在路上。

寶來溪橋被沖毀，二號橋受損，正當村裡人心惶惶，臺中市消防局救助隊終於抵達寶來，「我還記得是『陸軍7305 CH-47SD』，」莊主特別強調，「那是一架雙螺旋槳直升機。」村民在寶來國中集合，紛紛撤往旗山國中，「從寶來到旗山15分鐘就到了。」他說，從直升機上俯瞰才知道，六龜、美濃到旗山災情慘重，到處都是洪水。

將近九年後的今天，恢復昔日榮景對寶來而言仍然是漫漫長途，只有夜晚的寶來大街，少數幾家餐館高朋滿座，白天的中正路上幾乎看不到觀光客的蹤跡，幸好，還有滋潤豆腐的醃梅，還有融入小米的愛玉，暈黃燈光下溫暖旅人疲憊的心靈。

3.

臺20線和臺27線在荖濃交會，以往日人為了開發山區樟腦資源，招募漢人移民到原本以平埔族為主的聚落，莫拉克風災之後，居民在重建過程中喚起族群意識，決心重振平埔文化，並且爭取正名「大武壠族」，社區裡甚至見到「公廨」的指引，公路旁的清龍宮，滿園陣雨樹綻放粉色花朵，和早晨的陽光一樣充滿朝氣。

有如雄鷹展翅的新發大橋是中鋼出資5億元重建，在民國100年（2011）6月4日竣工，不遠處跨越巴斯蘭溪的新寶橋則是在同年8月7日通車，為了抵禦再次暴漲的荖濃溪，不僅僅橋距拉長，橋柱也比以往更高。

「新發」地區包括新發、獅額頭、新開三個聚落，新發舊名「塚仔埔」，可能翻自平埔族語「Teoun-pu」，過去常在那裡舉行祭典，因「塚仔埔」名稱不雅，改名「新發」，意思是「新開發的地方」。

4.

民國98年（2009）8月，正當寶來聯外交通中斷，夜間堰塞湖潰堤造成水患時，倚靠中央山脈一側，散佈在沖積扇上的村莊遭受土石流衝擊，新開聚落幾乎被掩埋，住在當地的鄉民代表會主席潘星貝涉險到村外求救，抵達巴斯蘭溪的斷橋前看見時任鄉長林俊傑，豪雨和滾滾洪流中說什麼話也聽不到，這時，潘星貝想到「彈弓傳書」，終於將村內的消息傳到對岸。

倖存的村民在斷橋前立起「死亡32人SOS」的看板，救難人員趕到現場，立刻將鋼繩甩到對岸，搭起簡便流籠拉繩救災，附近居民也利用彈弓，投射食物給受困的居民解飢，斷橋前的場景更成為隔日的新聞頭條；莫拉克風災二週年，新發國小新開分校原址開闢為「新開紀念公園」，從福德祠俯瞰，新開舊址覆蓋青綠草地，依稀可辨。

5.

荖濃溪河灣處最醒目的，當屬端坐群山之間的六龜大佛，從民國89年（2000）12月動土，歷時14個月完成大佛銅身，當時一名工人江承傑施工時不小心從大佛頭部摔到大佛手部（約6層樓高），經過轉診急救，最後幸運康復，後來寺廟特地在大佛前鑄造一雙佛手，感謝佛祖的庇佑。

除此之外，銅身地下室內收藏一座緬甸翡翠玉石，重達6892公斤，據說只要伸手撫觸，繞著巨石行走一圈就能增長智慧，或許是質地優良，或許是善男信女的虔誠，翡翠表面光滑柔潤，莫拉克風災期間，大佛甚至抵擋山上沖刷下來的土石流，讓祂面前的村莊倖免於難。

就像是大佛經歷風雨而不傾頹，六龜人心裡存在堅定的信仰，渡過艱難的歲月，家園，一定要努力重建起來。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