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如果不曾登上玉山主峰環顧四周山嶽，也要拜訪塔塔加一覽埡口八方煙嵐。循著陳有蘭溪奔騰的臺21線對我而言再熟悉不過，但是除了耳聞父母提到塔塔加一遊的往事，也許那時年紀太小，照片之外無所記憶。

新中橫沿和社溪上溯，隆華至神木路段大致上路徑平緩，偶爾還能見到鐵皮搭建的製茶工廠，越過愛玉橋之後公路在河谷間迴轉180度開始爬坡，不久穿過草坪頭明隧道；遠望更上方的栓兒明隧道，建築渺小緊挨在大片崩壁上方，通過時隧道口仍有工程車來回築牆修路。

自從八八風災之後，前往玉山的道路曾經封閉很長一段時間，看到工程人員站在崖邊指揮機具運作，司機駕駛大吊車固定欄護網，有時甚至必須清除石塊，不禁讓人怵目驚心，掌心直冒冷汗。

2.

繼續向上馳騁，經過東埔隧道與同富隧道，我在此時朝山谷望去，赫然發現一隻大雄鷹翱翔在半空中，牠緩慢卻有力地揮動雙翼，順著氣流高飛翱遊，崇山峻嶺間巡邏飛行，仰望之威風凜凜。

塔塔加最著名的夫妻樹位於臺21線142公里處，矗立在海拔2478公尺的陡坡岸，它們原先是生長千年的紅檜，1963年受森林大火波及化為枯木，1996年又遭到雷擊，根據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的勘察，枯木根基傾斜嚴重，有可能於近年倒塌。

當我們在冷凝森林中望見它們時，就表示進入玉山國家公園的範圍內。走到夫妻樹前，想到它們彼此相依相存，從抽芽到生枝，曾經躲過數次人們的覬覦，縱使無端遭受野火無情肆虐，卻不向風霜雨雪屈服，無論是否為夫妻，或者不過是萍水相逢的友伴，孤傲身影枯冷而堅實，相持相依秉持生命最後尊嚴，讓人動容萬分。

3.

繞過東埔山登山口，我們終於抵達塔塔加遊客中心，當下平地氣溫攝氏20度，換算到海拔2610公尺廣場便降到大約攝氏4.4度，出發前沒有留心準備，下車時立刻感覺指間冰涼，渾身顫抖，只好趕緊買了一件玉山牌厚外套防止失溫。

嚥下幾口溫開水，登上遊客中心二樓享用午餐，不只是提供遊客賞景休息的地方，我也相信這裡是全臺海拔最高的高級餐廳之一，拉下窗簾，門外紛飛絲絲冷雨，放下手中摺頁，餐廳裡燈光溫暖，鄰桌賓客舉杯談笑，店員則站在櫃台旁一面盛裝熱紅茶，一面將水果切塊擺盤。

「您的咖哩雞肉飯、炸豬排飯和日式雞排飯好囉」

上菜時，白飯已經有些放涼，配菜基本上不算豐盛，但是回頭想來，如此高海拔的地方需要將料理炊熟本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山區偏遠渴望嚐到新鮮蔬菜更需要花費許多辛勞，想到這裡，平時山下家常的料理也昇華成玉盤珍饈，彌足珍貴。

4.

不僅僅是位在新中橫最高處，塔塔加遊客中心前更是臺21線與臺18線交接所在，朝停車場方向走去，同時可以望見「臺21線145公里終點」以及「臺18線109.3公里終點」的標示。早期規劃全臺省道路網時，曾經計畫將臺21線向南延伸與高雄市那瑪夏區達卡努瓦部落相連接，順著楠梓仙溪與高屏溪抵達林園區，臺18線則向東途經玉山與八通關大草原，最後通到花蓮縣玉里鎮，但是隨著環境保育觀念興起，構築新中橫大十字交通的計畫遂宣告終止。

草坪旁坐在石椅上，凝視塔塔加景致森羅萬象，阿里山山脈層巒疊嶂，山群拱起萬里蒼穹，稜脈間的谷地裹上霧氣微微發亮，不禁讓人遙想那遠古開天闢地的傳說，而就在那一段段傳唱的古老旋律裡，紫斑蝶拍動雙翅飛過雄渾詩句的扉頁。

正冠整裝，我們相隔將盡16年時光，再次以塔塔加雲海為見證留下全家福身影，不只是我們，許多遊客也攜著子女到此留念，他們多半步入耳順年歲，兒女則正值弱冠，綿長公路與高山深林蘊藏多少人的青春與誓約，埋藏石塊下的時空膠囊大概最能體會。

5.

循原路折返，我們在望高茶園短暫歇息，這裡正好位於和社溪與沙里仙溪分岔的山稜上，可以順著陳有蘭溪望盡信義鄉主要聚落；登山瞭望臺，斑斑梅花風中萃釀，東埔日橋月橋和哈比蘭明隧道舊址就在腳下，投60線攀附山腰上延伸至東埔村，馬希哈蘭街燈初綻。

舉起鏡頭，我替五年來走過的部落一一留下影像，細水流長串起大大小小的回憶，望鄉高起的臺地吸引我的好奇；東海東，玉山下，盼望著能夠早日重返部落，探望久違的朋友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