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說自己,述而不作。我現在想想,很有道理。寫作很久,其實不過是廢話居多。底下聊發少年之狂傲,再寫為文的心懷。
寫作,需要的是才情,才情來自於天命。
沒有才情的寫作,非常悲劇。才情不只是文筆,不只有聰明,那是一種奧秘的洞見,類似佛家說的般若。乃是在虛假的塵世中,用天生的慧眼去觀,並且用語言文字在優游。那是靈魂的深戲,妙到極處產生的睿智。然後用超然的理性鋪陳為文,展現獨特的神采,或雄壯,或秀麗,或沉鬱,或雅緻。好的文字宛如日光,或月光,他高懸天際,陰陽間和諧地鋪陳萬事萬物,他是一個文字虛擬宇宙的創造之主,他就是用生命的靈覺給筆下文字的形音義開光,賦予他們各自位置的意義。
他用的詞藻是最貼切的,豐富如同山川大地,並有擊落宇宙的力度。他來自於作者的筆下,具備深刻的覺知,深刻來自於超越性。超越五官,超越思想,超越哲學,超越神靈,不是尼采說的超越,是來自於眾生本具的集體性覺悟的超越,雖屬人身,其實已經融入光明之海,不被玄妙所擾,直探真理的汪洋,提取諸佛的原礦。看小須彌山,彈指間離諸夢幻,文字為我真心妙用,彷彿宇宙在人間發光。
二十五年前,我寫過一篇〈江湖洗文心〉。如今我覺得幼稚。文心本來無一物,何須洗。我是借用惠能大師的法語。我們的文心就是如來藏,從那裡映照出的法界,森羅萬有。因為妄失真心,所以文字被人見眾生見等所侷限。文章是一個人的心術之形狀,沒有真心的文字就只剩下艷麗的言語或空洞的思想。沒有真情的文章,令人生厭。
不言而言,超越性的寫作。生於AI也可寫作的時代,人類的勝算,只有不斷的帶領你筆下的文字眾生進行飛躍的超越。你創造了,而且超越了,最後回歸了,集體性的回歸,不枉費你在水月道場裡的空花歲月。文字不只是世間法的工具,他是航向真如性海的方舟。上岸了,自然不需要背著方舟了。經云,法尚應捨,何況非法。善哉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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