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在寫的時候，大概有些受情緒的影響，並不是一篇開心的文章，那時候花非花剛死(雖然後來又復活了...)，因此寫了這樣一篇文章，我也一直考慮要不要放上來，最後來是決定放上來吧，畢竟充滿了那時候對花花的心疼呀！

化雲煙（上）

　　深夜下起一場莫名的雨，伴著刺骨的寒風吹進了房中，素還真睡夢中受了涼，便幽幽轉醒了。

　　迷眸看著天色尚暗，於是翻過身蓋好羽被，闔上雙眼打算多歇息一會。卻在此時突然聽見一聲聲的隱隱暗泣，教人心生憐惜。

　　是誰呢？是誰……在哭？

　　素還真下了床，隨意披上一件衣物，出房一看，竟遠遠望見一抹雪白站在雨裡，任受風吹雨淋，全身的衣衫都溼透了，緊緊貼住他纖弱的身子，手上還勾著一瓶酒，看來其中也所剩不多了。

　　「小釵？」素還真揪起眉，不太確信眼前人是否是他口中之人。

　　白衣人聽見身後的叫喚，緩緩回過頭，他雪白的長髮貼著他的惻臉，看起來格外無助與脆弱，身子幾乎搖搖欲墜，雙眸也好像失去了焦距，呈現出無神的狀態。

　　「小釵？你怎麼……」素還真確定白衣人就是葉小釵，急忙跑了過去，脫下身上的外褂裹住他，「你瘋啦！怎麼三更半夜在這裡淋雨！」

　　近了身，才發現葉小釵雙眼垂淚，混合著雨水，一滴滴滑過雪頰，掉落在地上。

　　「怎麼了？」發覺事有蹊蹺，素還真問道。

　　──全部…都死了……

　　「小釵，你在說什麼？」看他如此不懂得愛惜自己，素還真忽略了他的囈語，心頭微微發怒，用手拉著葉小釵，想帶他進屋子裡去。可是葉小釵的雙足就好像釘在原地一般，拉也拉不走。

　　──竹盈、少爺、小開、花非花…哈…葉小釵還能再失去誰？

　　「小釵！」看見他這個樣子，素還真心裡頭難過，想勸他進屋裡去，「你醉了，先進屋去！」

　　──我沒醉，我…很清醒。

　　聽見葉小釵的心語，素還真抬起頭，看見一雙悔恨醒悟，旋即又失望的眼神。

　　他忘了勸葉小釵進屋，也忘了雨點此時正打在他們兩人的頭上，只心疼地問道：「你在為花非花的死難過？」

　　葉小釵掛著一絲苦笑，搖搖頭，雨越下越大，連素還真的視線也一起迷濛了。

　　──又何只是花非花呢？葉小釵害死的人命…又何只是花非花呢？

　　「她不是你害死的！」素還真也被雨淋得一身濕，對葉小釵的自責感到無比沉重。

　　──你不懂。

　　葉小釵拉開素還真的手，拿起酒瓶又是一口。

　　他不懂？他又豈會不懂呢？素還真見葉小釵如此做虐自己，心有不忍，可是又見他斷然判定自己不瞭解他，覺得怒氣橫生。

　　他當然知道葉小釵在想什麼，不論是花非花、金小開，或是任何人，只因為他們是刀狂劍癡重視的人，就永遠逃不了武林的殘酷，如果葉小釵只是普通人，那他珍惜的人就不會有這種下場……可是，這能怪在葉小釵身上嗎？

　　「我不懂？好，你害死了不少人，但是素還真害死的人可不比你少！也許有一天，連你刀狂劍癡都是我害死的！」素還真對著他的背影大吼。

　　聞言，葉小釵輕輕回了眸，他原本無意遷怒素還真的。

　　「你哭，花非花就會復活嗎？金小開就會復活嗎？你的眼淚只會白流！」

　　素還真的話狠狠刺中了葉小釵的痛處，手中的酒瓶被摔在素還真跟前，阻止他再說下去。

　　「你不讓我說，我就偏要說！」素還真上前，扳過葉小釵的身子，「已經死了的人就回不來了，任你再怎麼傷心也沒有用！你現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為了他們好好的活下去！你聽見沒有！」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葉小釵推開他，雙手摀住自己的耳朵，不想再聽到素還真強調親人死別的傷痛。

　　素還真見狀，心有不捨，想到自己不該這樣強悍，頓時柔軟下來，「告訴我，你這樣偷偷傷心已經多少回了？」

　　若不是今晚他無意中發現，也許葉小釵會一直這樣，一個人偷偷的哭，偷偷的傷心難過，為了不給素還真添麻煩，甚至利用雨夜的聲響，蓋過自己獨自的傷悲。

　　他等著葉小釵的情緒稍稍平復，放下雙手之後，苦澀地問道：「素還真不足以信任嗎？」

　　垂首的葉小釵搖了搖頭。

　　──信任。

　　「那好，信任就隨我進屋去。」素還真牽起葉小釵的手，把他帶進了屋中，葉小釵默默跟著他，沒有再多語……

化雲煙（下）

　　素還真取來淨衣讓葉小釵換上，又拿起乾布為他擦拭頭髮。

　　葉小釵低著頭，瀏海上的水珠一滴滴墜落在桌面上，又輕輕化開。

　　「你好好睡一宿，什麼都別想好不好？」

　　葉小釵不語。

　　「不回答，是默許還是抗拒？」

　　──你會死嗎？

　　葉小釵沒回答，卻反問了一句。

　　「啊？」一句問的突如其來的話，教素還真錯愕在地。

　　──你會死嗎？葉小釵又問了一次。

　　「是人都會死呀。」

　　──會比我先死嗎？

　　「什麼？」

　　──會留下我一個人之後，就撒手不管了嗎？

　　「小釵……？」素還真看著他，覺得眼前的人不太像他所知的…冷靜的葉小釵。

　　──會嗎？會留下我一個人，然後就不管了嗎？

　　不知道是素還真的沉默讓他難過，還是他想到了什麼傷心事，葉小釵的淚又決堤了。

　　素還真傻愣著……呆滯地看著葉小釵……原來，原來他的心思比他所想像的還要纖細，他一直以為他是個堅強的人，不畏懼任何事，以為他經過數十年江湖風雨，會有更沉穩內斂的修為。

　　沒想到…根本不是這麼回事，他只是在逞強，佯裝自己什麼都不在意，用無心這樣的藉口強迫自己變得無情，明明比別人更善良，更害怕寂寞，還是要抬頭挺胸，面對一條又一條漫長的絕路。

　　會比他先死嗎？

　　他的問題，不過是在害怕……害怕失去了摯愛之後，還會失去唯一能支持自己的人。

　　素還真蹲下來，對著葉小釵的背影輕道：「不會…」不是安慰他，而是開口保證，「我不會比你先死的。」

　　葉小釵雙肩微震，聽著。

　　「我不會讓你獨自承受一個人活著的痛苦，我答應你，每次你感覺累的時候，只要回頭一看，我都會在你身邊，永遠永遠都不會走開，好不好？」

　　──不會留下我一個人？

　　「不會，我陪你。」

　　葉小釵雙眉緊蹙，眼淚更加氾濫，低著頭回過身，抱住了素還真。

　　──你不能騙我。

　　素還真摟著葉小釵，輕輕撫著他柔軟的脊線，對著頸間微微啜泣的秀臉說道：「我不會騙你…不要去想他們了，你還有我。」

　　你還有我……你，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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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晨，葉小釵被刺目的陽光喚醒了，張開眼，竟是一張白俊的臉映入眼廉！

　　他嚇了一跳，坐起身來，突然感到一陣暈眩。

　　唔！頭好疼……昨夜，發生何事了？

　　咦？這不是素還真的房間嗎？

　　「你醒了？」一道聲音傳來。

　　──素還真？我怎麼……

　　「忘了嗎？昨晚你說你做了噩夢，就死賴著我一晚上不放呢！」

　　──胡說！我才沒有！葉小釵雙頰閃過一絲赧色。

　　「哈哈哈！」素還真起身，捏了捏葉小釵的粉鼻，「說笑的，我們起床吧，新的一天又開始了呢！」

　　──嗯……

　　看著葉小釵有些迷糊的神情，素還真笑了笑。

　　唉…忘了也好。

　　但是小釵呀，素還真答應過你的，就絕對不會忘記！

　　你，還有我，要永遠一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