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超市一隅

2026-02-13

丈夫出差到多倫多開會，我趁便跟他一起來旅遊。多倫多市中心的中國城，不但有許多道地中餐館、兩間華人超市，甚至還有一間中藥行。我們來自綽號「鳥不生蛋州」的內布拉斯加州 (Nebraska)，見這中國城的規模，自然是艷羨不已；羨慕之餘，也趁這機會補充一些乾貨食材，例如我們常用但難買的一味中藥──黃耆。

走進斗室大的中藥行，迎接我們的是一位態度自信的老闆。老闆自櫃檯後面看我們兩眼，說：「你們不是這裡人吧。」丈夫與我皆是一愣，異口同聲問：「你怎麼知道？」老闆答：「以前沒見過你們。」這老闆可真厲害，中國城裡無人不識，有新人進城他就馬上知道。我佩服地點頭，答說：「是啊，我們是內部拉斯加人，來多倫多旅遊。」

我們自己在貨架上找黃耆，搜尋一圈沒找著。我心裡嘀咕，這黃耆這麼難買，不只家附近買不到，連多倫多也買不到？我轉頭看向老闆，沒等我開口，老闆就問：「你們要找甚麼？」看老闆的語氣是如此篤定，就算我們要的是麒麟角，恐怕他也眨個眼就會變出來。但我仍不太確定，問：「我們要找黃耆，你有賣嗎？」老闆矜持的表情瞬間破防，失聲說：「你們遠道而來，就買黃耆？」

甚麼意思？我問：「不買黃耆，那要買什麼？」老闆清了清喉嚨，恢復自持的態度，說：「我的意思是，黃耆這麼平賤，到處都買得到，何必老遠到多倫多來買？這裡是花旗蔘的產地，價格比較划算，來旅遊的人都會來買花旗蔘啊。」原來如此，我們不知道加拿大是花旗蔘的產地呢，不過，我們沒有用如此名貴補品的習慣。我看丈夫一眼，他也是同樣想法。我答：「我們只要黃耆就好。」老闆也不推銷，乾脆地到櫃檯後倉庫取了一包不到十美金的黃耆遞給我們。

結了帳，走出中藥行，丈夫與我對視一眼，我們回想起老闆的反應，不約而同笑出聲來。我笑說：「老闆一定想，這兩人真可憐，連黃耆這麼平賤的東西也得跑到多倫多來買，內布拉斯加到底是甚麼窮鄉僻壤？」丈夫也笑得直點頭。

笑著笑著，我心裡生起感觸。想那中藥行老闆，他在多倫多物資取得容易，認為黃耆是到處都有的平賤東西，不值得我們遠道來買，應該買名貴的花旗蔘比較划算；但對我們來說，我們沒有食用花旗蔘的習慣，反倒是他認為平賤的黃耆對我們有用，更值得我們遠道來買。所謂的值得不值得，其實是在於有用沒用，而不在於名貴或划算啊。

本文經編輯刪修，以茄子筆名，刊登於2026-02-13-世界日報家園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