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放》編者按:大陸作家余杰等在港訪問時參加台灣作家龍應台的一次演講會,與主持人發生分歧,本文記述經過,並對香港某些文化人提出批評,也評論了龍應台以雙重標準對中共專制保持沉默。
二○○四年一月三十一日,
在多位學生和學者提問之后,幾位同時與會的朋友希望我也參與提問,並把麥克風塞到我手中。這些年來,我一直都很關注龍應台的文章和思想脈絡,於是便提出了一個長期以來很感興趣的問題:「龍女士,您在以往的文章和今天晚上的演講中,把『知識分子』定義為『批判現實、特立獨行、體現社會良心』的一群人。您還多次使用『中華文化』的概念,對自己的定位不是『台灣知識分子』,而是『中華知識分子』。這說明您希望自己是一位有大胸襟和大關懷的知識分子。在今晚的談話中,您用了許多尖銳的言辭批評台灣政府及陳水扁、連戰等政治人物,對香港政府也有諸多的批評意見。但您似乎沒有批評過中國大陸的情況,我想知道這是甚麼原因。」
為了讓問題顯得「溫和」一些,我回避了自己經常使用的「中共專制政權」的說法,而用了「中國大陸」這個中性的詞語。然而,讓我沒有想到的情況發生了:我的提問話音剛落,充當主持人的、也是香港中文大學逸夫樓總經理的某先生(后來我才得知此人還是香港藝術局的委員)立即宣布:「我們與
龍應台從三方面響應批評
對於我的問題,龍應台在回答中,她也坦陳自己在討論兩岸三地問題時的某種尷尬狀態,她使用的不是同一個尺度的尺子。
龍應台回答的第一個原因是:「我生長在台灣,對台灣的情況很熟悉,所以我能夠用最尖銳的語言來批評台灣。但是,我沒有在大陸生活過,對大陸不熟悉,所以我無法更多地批評大陸,我不能在評論我不熟悉的地方的時候把話說得太滿。」我不同意這個說法。我認為,身處海外不足以成為回避批評大陸的借口。【1】首先,中共政權的專制、腐敗與殘暴,是連文盲也知道的事實,也是無須經過深入的「田野調查」就明白的「常識」。它並沒有龍女士所說的那麼「復雜」。豈能用「不熟悉」來輕輕帶過?
【2】其次,今天資訊的發達,以及世界日益變成「地球村」的現實,使得兩岸三地的聯系與交流日益緊密。在此背景下,中共的獨裁統治不僅傷害到大陸自身,還波及香港和台灣。最典型例子的便是去年發生的薩斯事件。中共政權不僅長期掩蓋疫情,導致病毒傳播到香港、台灣和東南亞各國;而且阻止世界衛生組織對台灣實施幫助。一貫以敢言著稱的龍女士,為何對中共政權的低能、愚蠢和冷酷一言不發呢?
【3】第三,我曾讀過龍女士寫的一本名叫《這個動蕩的世界》的作品,描述了前東德共產政權的無孔不入的特務統治:有四分之一的東德公民是祕密警察或線民。其實,龍女士本人也沒有在共產黨時代的東德生活過。然而,她卻能根據各種資料和採訪記錄,寫出了這本揭露其制度之暴虐和邪惡的好書。那麼,龍女士經常往來於大陸,對其政權性質與民眾的苦難生活也應感同身受。那麼,她為甚麼除了淡淡地批評一下「上海小男人」之外,卻長久地對大陸的專制制度保持沉默呢?
我理
因此,我個人認為:
龍應台解釋的第三個方面的原因是:「我身處兩岸三地的復雜局面之中,我的批評文章可能會遭到權力者的誤解和扭曲。比如,我批評台灣政治的文字,在大陸會被摘錄出來無限放大,而我批評大陸的段落卻被刪掉了。同樣,我批評大陸的文字,在台灣也會被放大。因此,我在寫作的時候不得不更加謹慎。」
這個說法依然是一種搪塞之詞。首先,在資訊如此發達的今天,一個政府或政權已經無法隨心所欲地竄改、扭曲一個知識分子的思想了。比如,在大陸的傳統媒體上發表文章,通常會遭到編輯和新聞檢查官們的精心刪改,刪改掉的往往都是最為關鍵的地方。但是,作者很容易立即將全文在網絡上發表出來,讓許許多多讀者同步讀到文章的原貌。
其次,
野火集的龍應台已隱入曆史深處?
在我看來,一個優秀的知識分子,一個秉承廣闊的人文主義和人道主義精神的知識分子,應當是自由、民主、人權和博愛這些偉大的價值的忠實而堅貞的持有者,也應當是所有專制、極權、腐敗和殘暴的社會制度的嚴厲而勇敢的批判者。
在座談會上,有一位中文大學的學生提到了龍應台在台灣倡議建造「二二八紀念館」一事,並對她表達了由衷的欽佩。我立即想到了與「二二八」同樣慘絕人寰的「六四」大屠殺。如果一個動輒談論「大中華文化」、並以「中國人」自居的知識分子,在寫下十篇有關「二二八」的文章的時候,是否也應當寫下一篇關於「六四」的文章?
第二天,據朋友告訴我:在我們離場之后,
當年,那個寫《野火集》的龍應台,那個像安徒生童話《皇帝的新裝》中說出皇帝甚麼都沒有穿的孩子的龍應台,似乎已經隱沒在曆史深處;今天,坐在這里的這位中年女性,熱衷於談論雲山霧罩的「文化」話題,儼然是一位職業化的演講家。老實說,在台灣的三位杰出的「批判型」的知識分子柏楊、李敖和龍應台當中,我個人對龍應台的人品和文章評價最高。作為一名讀者和后輩,我對她有著更高的期許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