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1-17 中青網記者 魏其濛
近年來,“輕斷食”之風流行,人們通過控制進食時間讓身體保持適度饑餓,以此調動脂肪、穩定血糖,清除體內的老廢代謝物。這背後的原因是什麼?11月13日,復旦大學雷群英團隊在國際學術期刊《自然》(Nature)線上發表研究論文,提供了解釋。
這項歷經近10年探索的研究,首次揭示了乙醯輔酶A作為“代謝信使”的非經典功能,突破傳統認知,發現其可直接調控線粒體自噬,為克服胰腺癌KRAS抑制劑耐藥提供了全新治療靶點,在代謝生物學與腫瘤學交叉領域取得突破性進展。 具體而言,細胞在營養匱乏時,名為“乙醯輔酶A”的“神秘信使”出動,它會繞過科學家們熟知的AMPK和mTOR這兩條營養感知的“經典主幹道”,獨闢蹊徑地將“饑餓”信號直抵細胞能量工廠——線粒體,指揮“哨兵”NLRX1作出回應。這項發現不僅解釋了適度饑餓如何觸發身體的積極反應,還將為未來對抗代謝性疾病、癌症乃至延緩衰老開闢了一條充滿想像的全新研究道路。
復旦大學基礎醫學院/腫瘤研究所教授雷群英回憶,2016年年底她就與團隊成員立下“flag”:要做不依賴經典代謝感知通路的創新研究。團隊模擬人體“溫和饑餓”環境,用接近人體過夜饑餓的營養成分配製培養基。實驗結果顯示,線粒體自噬顯著啟動,然而此時AMPK和mTOR這兩個公認的“細胞營養感知管家”並沒有反應。 “這說明細胞裡藏著一條沒人發現的‘新通道’,專門在生理饑餓時調控線粒體自噬。”雷群英說。 這一突破性發現為團隊注入了巨大的信心。然而,為了說服審稿人,還需要找到更多堅實的證據,明確乙醯輔酶A發揮作用的落腳點。 腫瘤研究所助理研究員張一凡說:“為了獲取足夠的資料,我們開啟了‘瘋狂’養細胞模式,實驗室的細胞櫃裡擺滿了培養皿,最多的時候同時養了200盤細胞。” 真正的挑戰在於從海量的基因中找出那唯一的“鑰匙”。 團隊動用了全基因組CRISPR/Cas9篩選技術,在兩萬多個基因中進行“大海撈針”式搜索,最終精准鎖定了關鍵蛋白NLRX1。
找到NLRX1這位“哨兵”後,一個更核心的謎題急需解答:乙醯輔酶A究竟是如何向它傳遞信號的?雷群英團隊展現出了敏銳的科學直覺。他們首先排除了乙醯輔酶A的經典功能之一“乙醯化修飾”途徑,轉而大膽推測:兩者之間可能存在一種更為直接的“對話”。 為了印證這一猜想,團隊設計了一場“分子釣魚”:使用帶有生物素標記的乙醯輔酶A作為“釣餌”,在細胞的複雜環境中進行“拉拽實驗”。結果令人振奮——NLRX1果真被成功“釣”了上來,確鑿證實兩者能夠直接結合。 團隊乘勝追擊,通過更為精密的放射性配體結合實驗,為這場“對話”測量出了精確的“親和力指數”。資料顯示,該指數恰好處於細胞內乙醯輔酶A的生理濃度範圍,並且在與琥珀醯輔酶A、丙二醯單醯輔酶A等一眾“長相相似”的分子競爭中,乙醯輔酶A與NLRX1的結合最強。 團隊得出結論:NLRX1,就是乙醯輔酶A專屬獨一無二的“接頭哨兵”。
基於這些證據,一條全新信號通路的清晰圖景終於被勾勒出來。 營養充足時,高濃度乙醯輔酶A如同“分子刹車”,精確地嵌入NLRX1的LRR結構域,將其牢牢鎖定在“休眠”狀態,阻止線粒體自噬啟動。 當營養匱乏或藥物應激時,乙醯輔酶A濃度下降,“刹車”隨之鬆開,重獲自由的NLRX1立刻改變自身構象並集結成隊,主動招募自噬蛋白LC3,啟動對問題線粒體的選擇性清除。 為了獲取實證,團隊構建了無法結合乙醯輔酶A的NLRX1突變體。結果發現,這個“失靈的刹車”導致線粒體自噬在營養充足時也變得異常活躍,就像一輛油門卡死的汽車。這一實驗為乙醯輔酶A與NLRX1的相互作用提供了無可辯駁的證明。 接著,雷群英團隊將目光投向腫瘤中最常見的突變癌基因KRAS,試圖用基礎科學解決臨床難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