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的 F-35A 採購案正接連面臨成本上漲、戰機數量縮減以及性能不確定性等問題。這使外界開始質疑這項瑞士史上最昂貴的國防採購案是否仍具可行性。

花費更多資金卻買到更少東西，聽起來並非一筆划算的交易。然而，這正是瑞士在採購下一代主力戰機洛克希德·馬丁（Lockheed Martin）F-35A 閃電 II（Lightning II）時所面臨的現狀。瑞士國防部最初計劃購買 36 架該型戰機，但如今即使預算小幅增加，預計也最多隻能涵蓋 30 架這款戰鬥攻擊機。 瑞士政府於 2026 年 3 月提出申請，要求額外撥款 3.94 億瑞士法郎（約合 5.12億美元），以補足最初批准的 60.4 億瑞士法郎（約合 63.2 億美元）預算。經修正後的 F-35A 採購數量，仍取決於美國政府、洛克希德·馬丁公司以及發動機製造商普惠公司之間最終的價格談判結果。因此，瑞士最終的採購機數可能要到明年第二季才能定案。

與此同時，美國專案官員正在縮減目前「Block 4」現代化升級方案的涵蓋範圍。這意味著瑞士戰機的部分功能可能要到稍後才能添加，且屆時很可能需要支付額外的費用。

空中巡邏的代價

瑞士採購 F-35A 是其有史以來最昂貴的國防採購案，且這項機型的選擇一直充滿爭議。在 2025 年與美國進行會談後，情況變得明朗：36 架 F-35A 戰機的總價可能會增加高達 13 億瑞士法郎（約合 15.6 億美元）。在此之前，瑞士政府始終堅稱價格是固定的。他們主張該價格已將通貨膨脹納入考量，並獲得瑞士專屬條款與機制的保障，超出了常規的美國「對外軍售」（FMS）條款。然而，華盛頓方面指出，在對外軍售交易中，原始報價均為估算值，因此隨時可能發生變動。

當初的合約價格是根據 2020 年公民投票所通過的預算上限來設定的，其中並不包含 30 年內預估高達 94 億瑞士法郎（約合 106.8 億美元）的營運成本。瑞士選擇一款低可偵測性（隱形）的多功能戰鬥機，來滿足本質上主要是空中巡邏的防務需求，這引發了外界的側目。雖然民間曾發起一項反對此採購案的公投提案，但隨後被撤回，因為瑞士政府當時已正式簽署了生產合約，在該階段舉辦公投將僅具象徵意義。

其他替代方案的權衡 儘管面臨價格暴漲，加上美國政府對歐洲安全的承諾有所降低，瑞士政府與國防部至今仍駁回了重新考慮該採購案的建議。瑞士國民院（議會下院）第二大黨「社會民主黨」曾提出一項構想，建議將奧地利與瑞士的防空區域進行合併。他們同時也提出實施混合機隊的方案，即保留現有的波音 F/A-18 大黃蜂（Hornet）戰機，並引進義大利萊昂納多（Leonardo）M-346FA 戰機來共同執行空中巡邏任務。這些構想於 2025 年 11 月被正式提交，但其源頭可追溯至 2020 年社會民主黨的競選白皮書。

從理論上來說，瑞士可以在 2027 年預定交付開始前取消這項採購計劃。然而，這樣的決定將使該國面臨終止合約帶來的相關賠償損失，以及截至 2025 年底已經耗資的約 10 億瑞士法郎（約合 12 億美元）成本。此外，若瑞士仍計劃推動其戰機機隊的現代化，它依然必須出資購買另一種機型的戰鬥機，或者尋求其他替代途徑，例如租賃戰機。

與此同時，瑞士防空升級計劃中另一個由美國供應的項目，顯然正面臨著更迫在眉睫的困境。瑞士當局於 2022 年決定購買五套「愛國者」地對空飛彈系統，原計於 2026 年開始交付。然而，愛國者飛彈在烏克蘭以及近期在中東的高消耗率，促使華盛頓方面重新調整並挪用了原有的產能，以優先滿足急迫的前線需求。截至 2025 年中期，瑞士的生產排程似乎已遭到延誤。到了 2026 年 4 月，該系統的交付仍沒有確切的起始日期，瑞士政府對此表示目前正在評估所有可行選項，其中也包括取消這項採購案。

以合作尋求出路？

瑞士正尋求加強與鄰國之間的空中巡邏合作協議。在與奧地利、德國和義大利的協議中，均明確規定了跨境合作機制。此外，瑞士將部分軍事任務外包也早有先例，例如在地球觀測領域與法國進行合作，或是將瑞士飛行員送往英國，與英國皇家空軍及美國空軍人員一同接受訓練。

再者，瑞士於 2024 年 10 月加入了由德國主導、旨在建立可協同作戰之地面防空系統的「歐洲天空之盾倡議」（ESSI）。為了確保符合本國的《中立法》，瑞士在履行 ESSI 的承諾時，特別依賴一項「中止條款」。該條款允許瑞士在認為有必要維護中立地位時，可以暫時中止履行相關義務。

除此之外，瑞士也明確表示，一旦遭遇武裝襲擊，其中立狀態將不再適用，這使該國能夠透過與其他國家協同作戰來捍衛自身安全。這意味著，瑞士不僅能透過空中巡邏協議奠定合作基礎，同時也能藉由 ESSI 協議，為確保遵守中立法令提供明確的執行藍圖。

總結: 對台灣國防建軍與採購的啟示

文主題雖然是探討瑞士的國防困境，但其面臨的預算暴增、交期延宕、非對稱戰力排擠以及政治角力等核心問題，與台灣當前的國防建軍與軍購現況極為相似。 瑞士 F-35 案對台灣國防的四大關鍵啟示如下：

1. 正視美方「對外軍售（FMS）」非固定價限制，防範財政無底洞

• 瑞士政府原以為合約價格受到法律條款保障而固定，但美方隨後表明 FMS 的報價皆為估算值，導致 36 架 F-35A 的價格隨後暴漲高達 13 億瑞士法郎。

• 台灣對美軍購同樣高度仰賴 FMS 框架，特別預算常面臨匯率波動、全球通膨及美方成本上漲而浮動。台灣在編列龐大軍購特別預算時，必須建立更嚴格的預算風險準備金與議價機制，避免落入「花更多錢、買更少裝備」的財政陷阱。

2. 認清國際地緣衝突的產能排擠，加速落實「國防自主」

• 瑞士在 2022 年訂購的「愛國者」飛彈系統，因烏克蘭與中東戰事導致美方挪用與優先撥供前線，使瑞士的生產排程遭到無限期延宕，甚至落得考慮取消的局面。

• 台灣目前也面臨美國積欠大量已購武器（如 F-16V、刺針飛彈等）無法如期交付的困境。這證明單純依賴外購無法保障即時戰力。台灣應堅定透過「國造項目」建立本土產能（如強弓飛彈、自製潛艦與本土無人機鏈），在國際產能吃緊時仍能保有自主防衛韌性。

3. 建軍定位必須精準，「非對稱戰力」不應被傳統高價裝備排擠

• 瑞士的主要防務僅為「空中巡邏」，卻購買了極昂貴的高戰性能隱形戰機（F-35A），還不包含30年高達 94 億瑞士法郎的後續營運成本，引發不符成本效益的巨大爭議。

• 台灣國防資源同樣面臨民生與軍費的分配拉鋸。台灣的建軍方向應持續緊扣「不對稱作戰」核心，在採購高價值傳統武器（如新式戰機、戰車、飛彈或火砲）的同時，絕不能排擠到低成本、高效率的商購無人機、AI 決策系統與大量彈藥儲備，避免陷入後續保修成本壓垮國防財政的窘境。

4. 武器採購透明化，降低朝野政治內耗與社會分歧

• 面臨價格飆漲、美方承諾變動與性能閹割，瑞士政黨（如社會民主黨）提出混合機隊等替代方案，公投挑戰與國會質疑不斷，損害了採購政策的社會共識。

• 台灣當前在立法院也面臨重大軍購特別預算刪減、商購與委製案被排除等激烈的朝野政治角力。國防部應將採購需求與戰略目標講得更清楚，公開不涉及機密的成本與進度效益，接受國會常態性的機制監督，方能減少社會大眾的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