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生中遇到的叫阿福的至少超過10個

國中同學叫作阿福的就有2-3個

這個浪子型的阿福不是我們眷村的人

也不是同一個國小上來

我和他國中才認識

基本上我算一個地頭蛇

仗著功課不錯、師長喜愛

個子雖然不高，做事還算圓融

在同學間是吃得開那一型

阿福是體育天才的那一種

高過我一個頭

就是帽子翹翹

胸口前三個鈕釦永遠不扣

褲子改成AB

有時他會看我和別人玩一些騎馬打仗的無聊遊戲

或者我會瞧見他拿本李熬的╳╳獨白自我陶醉

他基本上是瞧不起其他眷村出身的同學

其他同學也因為他太深沈而討厭他

還是有一些相關他的風風雨雨的八卦

但因為他高，有種霸氣

所以基本上霸凌是不會發生在他身上

本來我們應該是不搭嘎

意外他發現我好像讀了不少雜書（台北混大的）

而我也覺得他是少數夠水準的早熟男生

兩個人就還算投緣

好像是他和國文老師問起胡南成的今生今世

那國文老師一時語塞

我順口說了汪精衛之類的（開玩笑！我是張愛玲迷）

一下引起他對又矮又小的我注意

後來他就主動向我示好

我是沒差

基本上當年我的人緣算好

國中就是這樣

要講究身份地位

我是靠還可以的成績和頻頻得獎的美術天分

在眾多同學中擁有一席之地

所以我朋友算不少。

 

一個週末無聊的下午

我騎腳踏車一不留神就繞到軍團的那邊的新興社區

那頭接近省道

多為2-4樓的透天店面

住的多為一般外地百姓

和我們村子比較遠距離

算是另一型的生活型態

遇到他在雜貨店前喝飲料

他很熱情的請我喝黑松

才道他原來住國中後頭

搬來這裡已經個把各月

我順勢要求參觀他家

他一口答應

於是帶我轉了幾條巷子

停在一排還未裝潢完畢的連棟二樓洋房

整間房子就是未裝修完畢

坦白說已經比我眷村的家漂亮好多

我將車停在小小雜亂的前院

走進客廳

意外發現客廳中間擠了好些個行軍床和蚊帳

大型傢具靠邊擺

角落竟是塞了些大型行李箱

頭上吊了一個臨時牽線的 大燈泡

就是一個亂字

他和我解釋

房子尚在裝修

但因為他們全家在外租房的金額算高

所以他爸媽為了省些房租

決定提早搬進來

反正只剩樓上還沒隔間完畢

基本水電都有

他們全家就先在整修好的一樓客廳將就

他打開冰箱拿瓶飲料給我

一樓是基本的客廳、廚房、飯廳加衛浴，還有一個關起門的小房間

這時房間門打開，出來個抱著嬰兒的女人

頭上竟是髮捲，身上是蕾絲長袍睡衣

只差根煙，活生就是包租婆的打扮

我差點喊伯母好，他提前一步介紹是他姐

他姐有些不高興，說些家中這麼亂還請客人來之類的

小娃娃在哭，他姐連忙安撫

他帶我先到二樓看工人裝潢

爸媽都在樓上看工人隔間

二樓還沒隔間完全

看起來空間十分大

我注意到工人每搬塊磚砌牆

他媽媽馬上就灑水在磚上

然後笑著跟我說這樣才不會有牆壁龜裂問題

他爸穿了件白汗衫和短褲

講了一些有的沒的

鄉音太重我有聽沒懂

阿福補充：現在隔的是我房間！

表情十分驕傲

我們跑到頂樓

後方盡是尚未開發的廢地

兩邊盡是興建的工地

一兩個工人和我們一樣在頂樓搬運沙土

他指給我看前方學校的方向

只見一排排的屋頂橫躺

學校恰巧被遠處的電塔擋住視野

待了一會兒

他陪我走下樓梯

我說要回家了

又陪我牽車

他老姐站在門口抱著小孩

邊喝飲料邊和隔壁做工的工人在哈拉

看見我拉起娃娃的小手搖搖說再見：下次再來玩阿！

走到巷口雜貨店

我跟他說星期一見

他說了一句：這是我家第一次有自己的房子！

表情很嚴肅

我笑著回答：真的很大，比我家漂亮多了！